PART 05 · 第 43 篇
左滑右滑
平台算法改写了哪一步
照片一张张划过去，每张停留不到一秒，配对了很多，见面的很少，刷久了越来越挑。婚恋平台把第一眼变成了照片筛选，把遇得到谁交给了推荐算法，也悄悄改变了人挑选伴侣的方式。
很多人用过这类软件。打开以后，一张张照片推到面前，喜欢就右滑，不喜欢就左滑，一张停留不到一秒。双方都右滑了，就算配对成功，可以开始聊天。刚开始觉得新鲜，配对一个接一个；用了一段时间，聊天的越来越少，见面的更少，有人说自己刷到麻木，看谁都差不多，又看谁都差一点。婚恋网站和交友软件的形式各不相同，从需要填大量资料的相亲网站，到只看照片的滑动软件，背后的逻辑相近。
平台改写了心动的两个环节。第一眼的判断本来来自一个人的脸、动作、声音、气场，平台把它压缩成了几张照片；遇得到谁本来取决于你的生活圈子，平台把它交给了推荐算法。研究发现，在线上，照片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人们对一份资料的整体印象。选项太多的时候，人会更依赖身高、体重这些一眼就能看出的条件，刷得越久越挑剔，选中的人也让自己不那么满意。很多用户会不自觉地像挑商品一样挑人。平台也确实扩大了人们能遇到的范围，用好它，关键在于尽早从照片走到真人。
照片
有研究请人评价一批婚恋网站的个人资料，资料里有照片，也有自我介绍和各项条件1。研究者分别测量了照片和文字对整体印象的影响，发现照片的作用远大于文字，一份资料给人的整体吸引力，主要由照片决定。
滑动类软件把这一点推到了极致，很多用户只看第一张照片就做了决定。同一个人不同照片之间的差别，可以和不同人之间的差别一样大；人动起来时给人的感觉，和照片也只是中等程度地相关。在平台上，一个人被看到的，往往只是他最上镜的那个瞬间。
选项太多
平台最大的变化，是选项一下子多了很多。有研究分析了几十场速约会活动，比较了参加人数多少对人们选择的影响2。人数越多、选择越丰富的场次，参加者越依赖身高、体重这些一眼就能看出的条件来做选择，越不看重学历、职业这些需要了解才知道的条件。
选项多还会影响选完之后的满意度。有研究让被试在网上从一批资料里挑选一位约会对象，一部分人从六份资料里挑，一部分人从二十四份里挑3。一周以后再问他们对自己的选择满不满意，从二十四份里挑的人，满意度更低；从二十四份里挑、而且还可以改选的人，最不满意。选项多的时候，人总会想，也许还有更好的。
越刷越挑
刷的时间长了，人还会越来越挑剔。有研究记录了被试在一次浏览过程中的选择，三项研究都发现，随着看过的资料越来越多，被试接受下一个人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平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七4。原因是人对看到的照片越来越不满意，对自己约会成功的信心也在下降。研究者管这叫拒绝心态，人在网上约会时，会慢慢对机会关上门。
刷到麻木、看谁都差一点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来的。看得越多，心动反而越难。
挑商品
有研究访谈了一批婚恋网站的用户，发现很多人会用逛商场的方式描述自己的体验5。他们会说在挑人，会比较条件，会说某个人性价比高，会担心自己的资料不够有卖点。平台的设计也在强化这种感觉，条件筛选、排序、一张张划过去，很像在网上购物。
把人当商品来挑，会让人更看重那些可以列出来、可以比较的条件，忽略那些只有相处才能感受到的东西。两个人之间特有的那部分吸引，很难从条件里算出来，它要在互动中才会出现。
平台的好处
平台也确实有它的好处。它扩大了人们能遇到的范围，对生活圈子很小、工作很忙、身处小城市，或者属于某些少数群体的人来说，平台提供了在日常生活里很难有的机会。很多情侣和夫妻确实是在平台上认识的，过得也很好。
问题主要出在使用方式上。把平台当作认识人的入口，尽快从照片走到聊天，再从聊天走到见面，平台就能发挥它的长处；把平台当作一个无穷无尽的商品目录，一直刷下去，就容易陷入越刷越挑、越选越不满意的循环。
第一眼的改写
平台改写的，首先是心动的第一步。现实里的第一眼，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你面前；平台上的第一眼，是几张经过挑选和修饰的照片。现实里遇得到谁，取决于你的生活；平台上遇得到谁，取决于算法给你推荐什么。
所以在平台上的心动，更需要尽快拿到现实里检验。照片上的心动是真实的，只是它依据的信息格外少，见面以后，长相、声音、动作、神态、对你的态度一起出现，才是更完整的第一眼。
练习
如果你在用婚恋平台或交友软件，可以给自己定几个规矩。每次刷的时间不要太长，比如十几分钟，刷累了就停。配对以后，不要和太多人同时聊，挑几个真正感兴趣的认真聊。聊得不错就尽早视频或者见面，不要在文字里停留太久。
也可以留意自己刷的时候的状态，是在认真看每一个人，还是在机械地划。如果发现自己越刷越挑、越刷越没信心，可以先停几天。
回到那一张张划过去的照片。平台让人能看到的人多了很多，也让第一眼变得更快、更薄；把它当作认识人的入口，尽快走到真人面前，才能把被压缩的第一眼补完整。下一篇写家里的分工，在一起以后，家务和收入怎样影响两个人之间的吸引。
注
1 Fiore A T, Taylor L S, Mendelsohn G A, et al. Assessing attractiveness in online dating profiles. Proceedings of the SIGCHI Conference on Human Factors in Computing Systems, 2008: 797-806.
2 Lenton A P, Francesconi M. How humans cognitively manage an abundance of mate options.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10, 21(4): 528-533.
3 D'Angelo J D, Toma C L. There are plenty of fish in the sea: the effects of choice overload and reversibility on online daters' satisfaction with selected partners. Media Psychology, 2017, 20(1): 1-27.
4 Pronk T M, Denissen J J A. A rejection mind-set: choice overload in online dating. Social Psychological and Personality Science, 2020, 11(3): 388-396. doi:10.1177/1948550619866189
5 Heino R D, Ellison N B, Gibbs J L. Relationshopping: investigating the market metaphor in online dating. 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 2010, 27(4): 427-447.
参考来源
- Wilson T D, Dunn D S, Bybee J A, et al. Effects of analyzing reasons on attitude-behavior consistenc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84, 47(1): 5-16.
- Tennov D. Love and Limerence: The Experience of Being in Love. New York: Stein and Day, 1979.
- Kenny D A. Interpersonal Perception: A Social Relations Analysis.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1994.
- Hönekopp J. Once more: is beauty in the eye of the beholder? Relative contributions of private and shared taste to judgments of facial attractivenes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Human Perception and Performance, 2006, 32(2): 199-209.
- Germine L, Russell R, Bronstad P M, et al. Individual aesthetic preferences for faces are shaped mostly by environments, not genes. Current Biology, 2015, 25(20): 2684-2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