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5 · 第 41 篇

好看的人

社交与职场里的外貌溢价

于意云 · 约 7 分钟 · 最后更新 2026-10-28

颜值即正义，招聘启事上写着形象好气质佳。好看的人收入更高，在信任游戏里更容易被信任，但别人对他们的期待也更高。上海的一项研究还发现，花在打扮上的钱能换来收入，却换不回本。

颜值即正义这句话在网上流行了很多年，说的人半开玩笑，听的人也都懂。招聘启事上常能看到形象好、气质佳这样的要求，不只是前台和销售，有些看起来和长相无关的岗位也写。很多人在求职、谈业务、见客户之前会特意打扮一番，觉得第一印象很重要。人看到一张好看的脸，会顺带觉得这个人能力强、人缘好，这种光环在社交和职场里也在起作用。

研究对外貌溢价测得相当细。好看的人平均收入更高，长相明显低于平均的人收入更低，后者吃的亏比前者占的便宜还要大。溢价的来源，一部分是好看的人更自信、更会表达，一部分是别人对好看的人有更好的预期。上海的一项研究发现，花在衣着打扮上的钱确实能提高收入，但提高的部分远不足以抵消花费。好看的人更容易被信任，别人对他们的期待也更高，期待落空时，失望也更大。好看也有它的代价，在某些岗位上反而吃亏，被夸奖时也更难确定对方是不是真心。

工资

经济学里关于外貌和收入，有一项被反复引用的研究¹。研究者用了美国和加拿大的大型调查数据，调查员在访谈时给受访者的长相打分，研究者再比较不同长相的人的收入。在学历、经验等条件相同的情况下，长相高于平均的人，收入比长相一般的人高一些；长相低于平均的人，收入比长相一般的人低，而且低出的幅度比好看的人高出的幅度更大。

外貌溢价从哪里来，有一项实验做了细致的分析²。研究者在实验室里模拟了一个劳动市场，让一些人当雇主，一些人当求职者，求职者完成一项和长相毫无关系的任务，雇主根据不同的信息给他们定工资。结果发现，外貌溢价大约有三个来源。一是好看的求职者对自己更有信心，自信本身会让雇主给出更高的工资；二是好看的人在面谈时表达得更好；三是雇主即使控制了前两项，看到好看的人仍然会以为他能力更强。

上海

国内也有相关的研究。有研究者用一九九六年上海的一次入户调查，比较了一批职业女性的收入、长相和她们每月花在衣服、化妆品、美发上的钱³。结果发现，打扮上花的钱确实会让人看起来更好看，也确实会带来更高的收入。但研究者算了一笔账，每在打扮上多花一元，换回来的收入最多一角五分，这笔钱大部分属于消费。

这项研究的数据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今天的情况可能不同。外貌溢价是存在的，但通过花钱打扮去获取它，在经济上并不划算。人们还是愿意花这笔钱，原因大概不只是收入，还有自信、心情和社交上的好处。

医美可以看作打扮的延伸，账也可以照这个办法算。为了求职、转岗、做销售来做医美的就医者，期待的回报很具体，前面那些研究提醒人，花在外貌上的钱大部分属于消费。把它当作让自己更满意、更自信的消费，期待会更实在，也更不容易失望。

信任

好看的人更容易被信任，这一点在经济学实验里看得很清楚。有研究用了一种叫信任游戏的实验，一个人把钱交给另一个人，交出去的钱会翻倍，对方可以选择还多少回来⁴。双方看得到对方的照片。结果是，人们更愿意信任好看的人。

可是研究还发现，人们对好看的人的期待也更高。好看的人一旦表现得没有达到期待，对方回报他们的反而更少。研究者管这叫美貌惩罚，好看带来的高期待，一旦落空，代价也更大。

法庭

外貌的影响还延伸到很严肃的地方。有一项研究在美国的法庭上做了观察，长相更好看的刑事被告，平均得到的刑期更轻⁵。没有人会说自己看长相判案，可是长相带来的印象，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对这个人的判断。

代价

好看并不总是加分。有研究发现，在一些传统上被认为偏男性化的岗位上，比如需要强硬决策的管理岗、体力岗，长相好看的女性求职者反而会被认为不太合适⁶。研究者认为，好看会强化人们对女性的刻板印象，让人觉得她不够强硬、不够有力。

好看的人还有一种隐性的困扰。有研究请人写一篇文章，再让一位异性评价并夸奖他写得好。写的人里，一部分以为对方看得到自己，一部分以为对方看不到自己⁷。长相好看的人在以为对方看得到自己时，更怀疑这份夸奖是冲着自己的长相来的，自尊也没有因此提高；以为对方看不到自己时，他们才更相信夸奖是真心的。好看的人常常不确定，别人对自己的好是因为自己的能力和为人，还是因为长相。

一见钟情

外貌溢价和一见钟情之间也有联系。对一个好看的人心动时，你对他的判断里，可能已经掺进了外貌带来的那些印象，觉得他能力强、可靠、值得信任。这些印象有可能是对的，也有可能只是光环。

另一方面，如果你自己长得好看，也可能遇到相反的困扰，别人对你的心动，你不确定有多少是冲着长相来的。这时候可以多看看对方在了解你之后，喜欢的是否还在，是否加进了别的东西。

练习

可以回想一下，在你的工作和生活里，有没有因为长相被区别对待的经历，被优待或者被怠慢。你当时怎么理解这件事。

也可以想一想你喜欢的人，他的长相让你对他有了哪些印象，能干、温和、可靠、真诚。这些印象里，哪些是你在相处中验证过的，哪些是你第一眼就有的。第一眼就有、还没有验证过的，可以多留意。

回到颜值即正义。外貌溢价是真实存在的，好看的人在收入、信任、甚至判决上都占一些便宜；它也带着代价，更高的期待，某些场合的偏见，以及对别人真心的怀疑。下一篇写别人都喜欢的人，旁人的眼光怎样进入你的心动。

注

¹ Hamermesh D S, Biddle J E. Beauty and the labor market.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994, 84(5): 1174-1194.

² Mobius M M, Rosenblat T S. Why beauty matter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2006, 96(1): 222-235.

³ Hamermesh D S, Meng X, Zhang J. Dress for success: does primping pay? Labour Economics, 2002, 9(3): 361-373.

⁴ Wilson R K, Eckel C C. Judging a book by its cover: beauty and expectations in the trust game. Political Research Quarterly, 2006, 59(2): 189-202.

⁵ Stewart J E. Defendant's attractiveness as a factor in the outcome of criminal trials: an observational study. Journal of Applied Social Psychology, 1980, 10(4): 348-361.

⁶ Johnson S K, Podratz K E, Dipboye R L, et al. Physical attractiveness biases in ratings of employment suitability: tracking down the "beauty is beastly" effect.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2010, 150(3): 301-318.

⁷ Major B, Carrington P I, Carnevale P J D. Physical attractiveness and self-esteem: attributions for praise from an other-sex evaluator.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1984, 10(1): 43-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