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4 · 第 35 篇
一个人喜欢
没有回应的单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单恋很常见，喜欢的一方难受，被喜欢又不喜欢对方的一方也难受。没有回应的喜欢常常持续得特别久，因为它缺少互惠，也缺少被现实检验的机会。
《诗经》的第一篇《关雎》，写的就是一个人喜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后面紧跟着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想要得不到，醒着睡着都在想，长夜漫漫，翻来覆去睡不着。两千多年前的这几句，放到今天一样贴切。暗恋一个人好几年不敢说，表白被婉拒了还放不下，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每天还是忍不住看他的动态，很多人都有过这样一段日子。
单恋很常见，年轻时尤其常见。它让喜欢的一方难受，也让被喜欢的一方为难，两边对同一段经历的记忆常常对不上。单恋常常持续得特别久，它缺少互惠，靠想象和一点点含糊的信号维持，又因为没有真正在一起，想象很少被现实检验。单恋和着魔有很大的重叠。想停下来是有办法的，有研究发现，有意识地去想对方的缺点和你们不合适的地方，能减弱爱意，只是心情也会跟着低落一阵。对方已经明确拒绝之后，继续追求就会变成对对方的打扰。
很常见
有研究调查了一批大学生，问他们有没有经历过单恋，近九成的人在过去两年里有过，单恋比两情相悦常见得多，大约是四倍1。单恋里的激情、投入都弱一些，内心的起伏却更大。青春期的暗恋，往往就是一个人第一次体验强烈的喜欢。
单恋常见，说明它是喜欢的一种正常形态。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方恰好也喜欢你，本来就需要很多条件凑在一起。
两边都难
有一项研究收集了很多人讲述的单恋经历，有的人讲的是自己喜欢别人而没有回应，有的人讲的是别人喜欢自己而自己不喜欢2。研究者比较了两边的讲述，发现两边都不好过。
喜欢的一方，感受是复杂的，有心动的甜，也有被拒绝的痛和自尊受伤。很多人回头看时觉得那段经历虽然痛苦，也有珍贵的地方。
被喜欢的一方，感受主要是负面的，内疚、为难、烦恼，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不伤人，拒绝了又担心对方难过。研究者发现，社会上对于怎样去爱有很多现成的说法，对于怎样拒绝一个爱你的人，却很少。
两边的记忆也常常对不上。喜欢的一方往往觉得对方给过暗示，是对方让自己误会了；被喜欢的一方往往觉得自己从没有那个意思，而且早就表达清楚了。
为什么久
单恋常常持续得特别久，有几个原因。一是没有被检验。没有真正在一起，就没有机会看到对方日常的样子、看到他的缺点、看到你们合不合得来。想象中的他可以一直保持完美。
二是有一点含糊的信号。对方的一次微笑、一句关心、一次没有拒绝的邀请，都会被当作希望。男性尤其容易高估女性的兴趣，单恋的人也容易从对方的友善里读出更多。
三是不确定。只要对方没有明确拒绝，或者拒绝得不够彻底，就还有可能。这种不确定和时冷时热一样，会让人一直想、一直等。网上说的备胎，就是被喜欢的一方并不打算在一起，却也不明确拒绝，偶尔回应一下，需要时找一找，让对方一直保持希望。不管出于不忍心还是享受被喜欢，这种若即若离的回应都会让单恋持续得更久，也更痛苦。
四是想象本身的满足。单恋的人常常在想象里和对方经历很多事，这些想象带来的满足是真实的，也让人更难放下。
所以单恋和着魔有很大的重叠。很多着魔的状态，其实就是一场长时间的单恋。
停下来
单恋不一定要停下来，有些人就喜欢那种心里有一个人的感觉。如果它已经让你很痛苦，影响到了生活，想停下来是有办法的。
有研究在刚经历分手、仍然难过的人身上测试了几种减弱爱意的办法3。一种是有意识地去想对方的缺点，想你们在一起会有哪些问题，想对方身上让你不舒服的地方。这样做之后，被试对对方的爱意明显减弱了，只是心情也会跟着变差一阵。另一种是转移注意力，去想别的、做别的。这样做能让心情变好，对爱意本身却没有影响。几种办法都让人看到对方照片时的注意力下降了。单恋的情形和分手不完全一样，这些办法可以参考。
还有研究发现，回想痛苦的经历时，换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去想，比沉浸在当时的感受里反复回想，更能让人从中走出来4。可以试着用第三人称去想这段单恋，比如他喜欢了一个人很久，那个人一直没有回应，他现在可以怎么做。
边界
单恋还有一条边界。对方已经明确拒绝了，再继续追求，频繁联系、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通过朋友打听对方的消息，对喜欢的一方来说可能是坚持，对被喜欢的一方来说却是打扰，严重的会让对方感到害怕。研究这类问题的学者把它叫作纠缠，指的是一方不顾对方意愿，持续地试图建立或者维持亲密关系5。从纠缠到跟踪，中间的界限并不总是清楚。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尊重对方的拒绝，是喜欢里该有的一部分。
练习
如果你正在单恋，可以问自己几个问题。你对他的了解，有多少来自真实的相处，有多少来自想象。他给过你哪些信号，这些信号如果换一个人来看，会被理解成好感，还是只是友善。他有没有明确表达过不喜欢你，如果有，你是怎样理解的。
如果你想停下来，可以试着写下对方的缺点和你们不合适的地方，写得具体一些。写完以后心情可能会差一阵，这很正常。再给自己安排一些别的事情做，把注意力慢慢转移开。
回到《关雎》里那个辗转反侧的人。求之不得的喜欢很常见，也很真实，它持续得久，是因为它缺少回应，也缺少检验。下一篇写热恋之后，吸引减弱时，依恋能不能接上。
注
1 Bringle R G, Winnick T, Rydell R J. The prevalence and nature of unrequited love. SAGE Open, 2013, 3(2). doi:10.1177/2158244013492160
2 Baumeister R F, Wotman S R, Stillwell A M. Unrequited love: on heartbreak, anger, guilt, scriptlessness, and humiliatio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93, 64(3): 377-394.
3 Langeslag S J E, Sanchez M E. Down-regulation of love feelings after a romantic break-up: self-report and electrophysiological data.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 2018, 147(5): 720-733. doi:10.1037/xge0000360
4 Kross E, Ayduk O. Making meaning out of negative experiences by self-distancing. 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11, 20(3): 187-191. doi:10.1177/0963721411408883
5 Cupach W R, Spitzberg B H. The Dark Side of Relationship Pursuit: From Attraction to Obsession and Stalking. Mahwah: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2004.
参考来源
- Wilson T D, Dunn D S, Bybee J A, et al. Effects of analyzing reasons on attitude-behavior consistenc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84, 47(1): 5-16.
- Tennov D. Love and Limerence: The Experience of Being in Love. New York: Stein and Day, 1979.
- Kenny D A. Interpersonal Perception: A Social Relations Analysis.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1994.
- Hönekopp J. Once more: is beauty in the eye of the beholder? Relative contributions of private and shared taste to judgments of facial attractivenes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Human Perception and Performance, 2006, 32(2): 199-209.
- Germine L, Russell R, Bronstad P M, et al. Individual aesthetic preferences for faces are shaped mostly by environments, not genes. Current Biology, 2015, 25(20): 2684-2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