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4 · 第 31 篇
没见过面
只有文字的喜欢
网上聊了几个月，没见过面就觉得遇到了对的人。只有文字的时候，长相、声音这些线索大多不在场，亲密感却可能来得更快。见面以后感觉变化多大，正好说明想象补上了多少。
网恋这个词出现已经二十多年了，形式一直在变。早年是聊天室和论坛，后来是游戏里的语音和私信，再后来是豆瓣小组、微博、各种兴趣社区和社交软件。故事的模样却差不多，因为一个共同的爱好或者一句评论认识，私信越聊越多，从每天几句到每晚聊到深夜，还没见过面，就觉得对方是最懂自己的人。到了奔现那一天，有人说比想象的还好，也有人见了一面就再没联系。
只有文字的时候，长相、皮肤、身材、动作、声音、气味，大多不在场，剩下的是回应、节奏和想象。研究发现，网上聊天时人更愿意说心里话，亲密感可能比面对面来得更快；人会精心挑选自己展示的样子，也会把对方往理想的方向想。网上的资料大多有一些小小的美化。聊了几周就见面的，见面后的印象往往更好；聊了很久才见面的，见面时想象和现实对不上，更容易失望。网上的心动还要多一分警惕，有些看起来完美的对象，是冲着钱来的骗局。
文字里的亲密
人在网上更愿意说心里话，有研究在实验室里验证过1。研究者让两个陌生人分别通过网上文字聊天和面对面交谈，聊同样的话题。网上聊天的那一组，主动说出的私人信息明显更多。看不到对方的脸，也不被对方看到，人的顾虑会少一些，更容易敞开。
另一项研究更直接地比较了两种开头2。研究者让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时，一组先在网上聊，一组面对面聊，之后都再见一次。第一次在网上聊的那一组，彼此的好感更高。研究者认为，网上交流时人更容易表达真实的自己，被对方接纳的感觉也更强。
这能解释很多网恋的开头。深夜里对着屏幕，说了很多平时不会对身边人说的话，对方认真地回应了，于是觉得这个人懂自己，甚至比身边认识多年的人更懂。
理想化
网上的亲密来得快，还有另一面。传播学里有一个经典的说法，叫超人际交流，说的是网上交流有时会比面对面更亲密，原因有几个3。
一是可以挑选。打字时人有时间斟酌，可以删改，可以只展示自己好的一面，展示出来的往往是一个修饰过的自己。
二是会补全。对方给出的信息很少，没有长相、没有表情、没有语气，接收的人会用想象去补全，而补全的方向，往往是自己期待的样子。
三是会循环。你把对方想得很好，于是回应得更热情；对方感受到你的热情，也回应得更热情，两个人在文字里互相印证，越聊越觉得对方完美。所以网上的喜欢里，有一部分是两个修饰过的人，在彼此的想象里越变越好。
照片与资料
网上的资料也常常有美化。有一项研究找来八十位婚恋网站的用户，先看他们在资料里写的身高、体重和年龄，再请他们来实验室，实际测量一遍4。八成以上的人至少在一项上和实际不符，男性更常把身高写高，女性更常把体重写轻，不过差得都不多，大多是小小的美化，很少有离谱的谎话。
照片的情况也类似。精心挑选的角度、合适的光线、美颜和滤镜，同一个人不同照片之间的差别可以很大。网上看到的照片，通常是这个人最好看的样子。
奔现
从网上到见面，是网恋里关键的一步。有一项研究调查了一批通过婚恋网站认识、后来见面的人，看网上聊的时间长短和见面后的感受有什么关系5。两者的关系先升后降，在网上聊了几周就见面的人，见面后对对方的印象往往更好；在网上聊了很久才见面的人，见面时更容易感到失望。研究者认为，网上聊得越久，想象补全的部分越多，期待越高，见面时和现实对不上的地方也越多。
只看文字和照片，空白很多，想象的空间也大；见了面，长相、声音、动作、神态一起出现，空白被填满，感觉就会明确，可能更喜欢，也可能淡下来。
风险
网上的心动还有一个现实的风险。这些年警方反复提醒的杀猪盘，大多就是从网上的感情开始的。对方通常形象完美，长相好、条件好、温柔体贴，每天嘘寒问暖，迟迟不肯视频或见面，找各种理由推脱。等感情建立起来，再以投资、理财、急用钱等名义让你转账。
如果网上认识的人迟迟不愿意视频、不愿意见面，又开始和你谈钱，不管理由多动听，都要提高警惕。没见过面的人，不要给他转账，也不要按他的指引投资理财。
文字里的他
只有文字的喜欢，并不都是假的。文字里能看到很多真实的东西，他回应你的方式，他关心什么、在意什么，他说话的分寸，他是不是一贯如此，他的价值观和你合不合得来。这些在文字里也能看得比较清楚。
看不到的，是他的长相、声音、动作、神态，是他在现实里怎样待人做事，也是他面对你时的那种当面的感觉。这些只能等见面以后才知道。
所以没见过面的喜欢，可以分成两部分来看。一部分是你从文字里真实了解到的他，一部分是你用想象补上的他。见面要检验的，主要是后一部分。
练习
如果你正在喜欢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可以写下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长相、声音、性格、生活方式，越具体越好。然后在每一条后面标一下，这是他告诉你的、你从你们的聊天里看出来的，还是你自己想象的。
标完以后，看看想象的部分占了多少。占得越多，见面时的落差可能越大。
如果你们已经聊了很久，可以考虑尽早视频或者在安全的公共场合见一面。见面前不必期待太高，也不必太紧张，就当是去检验你想象的那部分。
回到网恋和奔现。文字里的亲密可以来得很快，也可以很真实；没见过面时，喜欢里有一部分是想象，见面就是去看看想象和现实差多少。下一篇写隔着屏幕的另一种喜欢，对偶像的喜欢。
注
1 Joinson A N. Self-disclosure in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 the role of self-awareness and visual anonymity.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2001, 31(2): 177-192.
2 McKenna K Y A, Green A S, Gleason M E J. Relationship formation on the Internet: what's the big attraction? Journal of Social Issues, 2002, 58(1): 9-31.
3 Walther J B.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 impersonal, interpersonal, and hyperpersonal interaction. Communication Research, 1996, 23(1): 3-43.
4 Toma C L, Hancock J T, Ellison N B. Separating fact from fiction: an examination of deceptive self-presentation in online dating profile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2008, 34(8): 1023-1036. doi:10.1177/0146167208318067
5 Ramirez A, Sumner E M, Fleuriet C, et al. When online dating partners meet offline: the effect of modality switching on relational communication between online daters. Journal of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 2015, 20(1): 99-114. doi:10.1111/jcc4.12101
参考来源
- Wilson T D, Dunn D S, Bybee J A, et al. Effects of analyzing reasons on attitude-behavior consistenc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84, 47(1): 5-16.
- Tennov D. Love and Limerence: The Experience of Being in Love. New York: Stein and Day, 1979.
- Kenny D A. Interpersonal Perception: A Social Relations Analysis.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1994.
- Hönekopp J. Once more: is beauty in the eye of the beholder? Relative contributions of private and shared taste to judgments of facial attractivenes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Human Perception and Performance, 2006, 32(2): 199-209.
- Germine L, Russell R, Bronstad P M, et al. Individual aesthetic preferences for faces are shaped mostly by environments, not genes. Current Biology, 2015, 25(20): 2684-2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