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3 · 第 26 篇

时冷时热

不确定与上头

于意云 · 约 7 分钟 · 最后更新 2026-10-28

回消息时快时慢，昨天热情今天冷淡，你猜不透他到底什么意思，反而越想越放不下。研究发现，不确定对方是否喜欢自己时，人被吸引的程度更高，想他的次数也更多。着魔最主要的来源就在这里。

很多人经历过这样一段时间。他回消息有时秒回，有时隔大半天，有时只回一个表情；昨天聊到深夜，今天又好像没那么热络；约好的见面临时取消，过几天又突然出现，说想你了。你猜不透他到底什么意思，手机拿起来又放下，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跟朋友复盘他的每一句话。网上管这种状态叫上头，明知道有点不对劲，就是停不下来。

不确定对方喜不喜欢自己时，人被吸引的程度，往往高于确定被喜欢时，想到对方的次数也更多。这和老虎机让人停不下来是同一个道理，奖励时有时无，人反而更投入；大脑里负责期待和追求的系统，对这种不确定格外敏感。时冷时热主要放大的是想要，喜欢未必跟着增加。着魔最主要的来源就在这里。在一些极端的关系里，好坏交替的对待会让人越陷越深，难以离开。

猜不透

有一项研究专门检验了不确定的作用¹。研究者请一批女大学生看几位男生的社交网站主页，并告诉她们，这几位男生也看过她们的资料，给她们打了分。一组被告知，这几位男生非常喜欢她；一组被告知，这几位男生对她的评价一般；还有一组被告知，不确定这几位男生是非常喜欢她还是评价一般。

结果是，不确定的那一组，对这几位男生的好感最高，比知道对方非常喜欢自己的那一组还要高。她们在之后的时间里想到这几位男生的次数也最多。研究者认为，不确定会让人反复去想，越想，对方在心里占的分量越重，好感也就跟着增加。

奖励时有时无

心理学里很早就研究过奖励的方式。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动物实验发现，每次按压都给奖励，动物会按，奖励一停很快就不按了；奖励时有时无、不知道哪一次会有，动物会按得更多，奖励停了以后也会坚持按很久²。老虎机就是按这个原理设计的，你不知道哪一次会中，所以一直想再试一次。时冷时热的关系也是这样，你不知道下一次他是热情还是冷淡，于是一直在等、一直在想。

大脑也对这种不确定格外敏感。有一项在猴子身上做的研究发现，大脑里和多巴胺有关的神经元，在奖励最不确定的时候，也就是有一半可能得到、一半可能得不到时，持续活动最强³。多巴胺主要和期待、追求有关，不确定让这种期待一直维持在高位。

想要与喜欢

时冷时热放大的，主要是想要。有一项研究比较了欲擒故纵对吸引的影响⁴。对方表现得难以得到时，被试想要得到对方的程度提高了，可是对对方的喜欢程度反而下降了。而且这种想要的提高，只发生在被试已经对对方有一定投入的时候；还没有投入时，想要和喜欢都会下降。

也就是说，猜不透的人会让你更想要他，却不一定让你更喜欢他。你可能一边很想得到他的回应，一边并不享受和他相处的过程，甚至心里清楚他让你不舒服。

着魔

着魔的人，大多处在某种不确定里。对方的态度捉摸不定，关系的性质说不清楚，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不确定让人反复去想，反复确认，看他的朋友圈，研究他的每一条消息，从细枝末节里找他喜不喜欢自己的证据。

有些人对不确定特别敏感。依恋研究里有一种叫焦虑型依恋的倾向，这类人特别担心被抛弃，对亲近对象的冷热变化格外警觉⁵。对他们来说，时冷时热的对待会引发强烈的不安，而越不安越想靠近，越想靠近越容易陷进去。

着魔的时候，人会觉得这份感情特别强烈、特别深，以为这就是真爱。可是按上面的研究，强烈的有一部分来自不确定本身。一旦不确定消失，对方明确地接受或者明确地拒绝，感觉往往会变化很大。

极端

在一些极端的关系里，时冷时热会变成好坏交替的对待，有时温柔体贴，有时冷暴力、羞辱甚至动手，然后又道歉、又对你好。研究发现，在这样的关系里，虐待越时有时无、双方权力差距越大，受害的一方对施害者的情感依附就越强，离开以后很久也难以放下⁶。

如果你所处的关系里，时冷时热已经包括了控制、羞辱、威胁或者暴力，这已经超出了心动和着魔的范围，请尽快告诉信得过的人，必要时寻求专业帮助或者报警。

时冷时热的来源

需要说明的是，时冷时热并不都是刻意的。对方可能确实很忙，可能自己也没想清楚对你是什么感觉，可能本来就是回消息随性的人，也可能你把他正常的节奏读成了冷淡。也有一部分人很清楚忽冷忽热能让对方上头，刻意这样做。原因不同，你的感受却可能一样，都是放不下。

所以不必急着给对方定性。更有用的是看清自己的状态，你放不下他，有多少是因为他这个人，有多少是因为猜不透。

练习

可以记录一两周，你什么时候最想他。是他刚对你很好之后，还是他冷淡、没回消息的时候。如果大部分时候是后者，这份喜欢里不确定占的分量就很大。

也可以试着减少不确定。直接问他对你们的关系怎么想，或者给自己定一个期限，到时候他还是这样，就停下来。这样做的目的，是看看不确定消失以后，你的感觉还剩多少。

如果你发现自己每天大量的时间都花在想他、看他的动态、分析他的消息上，已经影响到睡眠、工作和生活，可以试着先拉开一点距离，减少查看他动态的次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生活里，也可以找信得过的人聊一聊。

回到那段上头的日子。猜不透的感觉会让人越陷越深，它放大的是想要，未必是喜欢；等不确定消失，才看得清剩下的是什么。下一篇接着写想要与喜欢，停不下来的那种心动是怎么回事。

注

¹ Whitchurch E R, Wilson T D, Gilbert D T. "He loves me, he loves me not...": uncertainty can increase romantic attractio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11, 22(2): 172-175. doi:10.1177/0956797610393745

² Ferster C B, Skinner B F. Schedules of Reinforcement. New York: Appleton-Century-Crofts, 1957.

³ Fiorillo C D, Tobler P N, Schultz W. Discrete coding of reward probability and uncertainty by dopamine neurons. Science, 2003, 299(5614): 1898-1902. doi:10.1126/science.1077349

⁴ Dai X, Dong P, Jia J S. When does playing hard to get increase romantic attraction?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 2014, 143(2): 521-526. doi:10.1037/a0032989

⁵ Mikulincer M, Shaver P R. Attachment in Adulthood: Structure, Dynamics, and Change.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2007.

⁶ Dutton D G, Painter S. Emotional attachments in abusive relationships: a test of traumatic bonding theory. Violence and Victims, 1993, 8(2): 105-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