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2 · 第 16 篇
那个细节
说不清的私人偏好
手控、声控、锁骨控，很多人说得出自己被哪个细节打动。研究发现，人看脸是整体在看，说得出的细节往往只是记住的那部分；细节的分量，常常来自它和过去经历的联系。
网上有一串以控结尾的词，手控、声控、腿控、锁骨控、眼镜控、虎牙控，还有人专门喜欢男生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喜欢女生把头发别到耳后的那个动作。问起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很多人也是从一个细节说起，他握杯子的手很好看，她笑起来有一颗小虎牙，他看人的眼神很专注。比起说不清的整体感觉，一个具体的细节好描述，也好记。
研究看到的情况，比这个说法复杂一些。人看一张脸，是把它当作一个整体来判断的，好不好看取决于各部分组合起来的样子，单独拿出一个部分，判断会变。说得出的那个细节，往往是整体印象里最容易被记住、被说出来的部分，未必是心动的全部原因。细节的分量，常常来自它和过去经历的联系，在你过去的生活里，它和某些好的感受一起出现过。有些细节确实透露了这个人的性格和习惯，有些细节只和你自己有关。
整体与细节
人认脸的方式，和认别的东西不太一样。有一项经典研究先让被试记住一批面孔，再考他们认出其中的某个部分，比如某张脸的鼻子1。这个鼻子放在原来那张完整的脸上时，被试认得很准；单独拿出来，就认得差多了。换成打乱了五官的脸、倒过来的脸或者房子，就没有这种差别。人记住的是整张脸，各部分是嵌在整体里被记住的。
判断好不好看也一样。有研究把两张不同的脸各取一半，上半张和下半张拼在一起，请人只评价上半张脸好不好看2。上下两半拼在一起时，配一个好看的下半张，上半张就被评得更好看；把两半错开摆放，或者整张倒过来，这种影响就消失了。人很难只看一个部分，眼睛看到的始终是一个整体。
所以说起喜欢一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之所以好看，有一部分是因为它长在那张脸上，配着那样的眉毛、那样的脸型、那样的神情。把它单独拿出来，放在另一个人脸上，未必还有同样的效果。
记得住的
既然看的是整体，人为什么总能说出某个细节？研究面孔记忆的学者给过一个解释。人脑子里有一张大致平均的脸作为参照，每张脸都按它和这个参照的差别被记住，一张脸越偏离平均，越容易被认出来3。一颗虎牙、一颗痣、一道特别的眉形、一种特别的笑法，都是偏离平均的地方，所以特别容易留在记忆里，也特别容易被说出来。
这就出现了一种错位。让人心动的，可能是整张脸的协调、整个人的神态，被记住、被说出来的，却是那个偏离平均的细节。久而久之，人会以为自己就是被那个细节打动的。
细节从哪里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细节，答案常常在过去。心理学里有一类研究专门看好恶是怎么学来的，一个原本中性的东西，如果反复和让人愉快或不愉快的东西一起出现，人对它的好恶就会跟着变。一项汇总了两百多项研究的综合分析确认，这种效应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人对这种联系察觉得越清楚，效应反而越强4。
放到细节上，很多私人偏好可以这样理解。小时候很照顾你的一位长辈，手很好看，你从此对好看的手格外留意；青春期喜欢过的人笑起来有虎牙，虎牙在你眼里就带着那段时间的心动；某段很开心的日子里，身边的人常穿白衬衫，白衬衫就成了你偏爱的样子。这些联系当时也许察觉过，时间久了，人往往忘了来历，只觉得自己天生喜欢。
这类细节说的更多是你自己的经历，和眼前这个人本身关系不大。他恰好有那个细节，就勾起了那份早就存在的好感。
细节里的信息
也有一些细节，确实透露了这个人的情况。有研究让陌生人去看别人的卧室和办公室，根据房间里的摆设、整洁程度、书和装饰来判断房间主人的性格5。不同的陌生人看同一个房间，得出的印象相当一致，这些印象也有一定的准确度，而且比只见过一面就作出的判断更一致、更准。房间里的细节，确实带着主人的习惯和性格。
中文里有一句话，细节见人品，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他的指甲干不干净，衣服有没有熨过，对服务员说话的语气，等人时会不会不耐烦，答应过的小事记不记得，这些细节带着他的习惯和性格。和长相上的细节相比，这类行为上的细节更能说明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也更值得留意。
所以细节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长相上的细节，手、眼睛、虎牙、锁骨，它们打动你，多半和你的口味、你的经历有关。另一种是行为上的细节，他怎么待人、怎么做事、怎么照顾自己，它们打动你，多半是因为它们透露了他的为人。
着魔里的细节
着魔的时候，细节会被反复回味。他那天说话时看了你一眼，他回消息时用了一个特别的表情，他走的时候回头了。一个很小的细节可以在脑子里放上几十遍，每一遍都被赋予新的含义。这种回味会放大细节的分量，也会让人越来越确定自己喜欢的就是这个人。可是被反复回味的细节，有很多是长相上的，或者是对方对你的某个反应，真正透露他为人的行为细节，反而不一定被注意到。
练习
可以写下你喜欢他的三个细节，越具体越好。然后把它们分一分类，哪些是长相上的，哪些是行为上的。
对长相上的细节，想一想你以前是不是也被同样的细节打动过，第一次注意到这种细节是在谁身上，那个人和那段时间对你意味着什么。对行为上的细节，想一想它说明了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判断是你多次看到之后得出的，还是只看到过一次。
如果写下来的三个细节都是长相上的，你对他为人的了解可能还很少，可以多留意他在不同场合下怎么待人、怎么做事。回到那些控。喜欢一个细节很正常，它可能是整体印象里最好说出来的那部分，也可能带着你过去的某段经历。分清是长相上的细节还是行为上的细节，能帮你看清自己喜欢的是他的哪一部分。下一篇写衣着与妆容，修饰传递了什么信号，卸掉修饰以后喜欢还剩多少。
注
1 Tanaka J W, Farah M J. Parts and wholes in face recognition. Quarterly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A, 1993, 46(2): 225-245. doi:10.1080/14640749308401045
2 Abbas Z A, Duchaine B. The role of holistic processing in judgments of facial attractiveness. Perception, 2008, 37(8): 1187-1196. doi:10.1068/p5984
3 Valentine T. A unified account of the effects of distinctiveness, inversion, and race in face recognition. Quarterly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A, 1991, 43(2): 161-204. doi:10.1080/14640749108400966
4 Hofmann W, De Houwer J, Perugini M, et al. Evaluative conditioning in humans: a meta-analysi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2010, 136(3): 390-421. doi:10.1037/a0018916
5 Gosling S D, Ko S J, Mannarelli T, et al. A room with a cue: personality judgments based on offices and bedroom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02, 82(3): 379-398. doi:10.1037/0022-3514.82.3.379
参考来源
- Wilson T D, Dunn D S, Bybee J A, et al. Effects of analyzing reasons on attitude-behavior consistenc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84, 47(1): 5-16.
- Tennov D. Love and Limerence: The Experience of Being in Love. New York: Stein and Day, 1979.
- Kenny D A. Interpersonal Perception: A Social Relations Analysis.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1994.
- Hönekopp J. Once more: is beauty in the eye of the beholder? Relative contributions of private and shared taste to judgments of facial attractivenes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Human Perception and Performance, 2006, 32(2): 199-209.
- Germine L, Russell R, Bronstad P M, et al. Individual aesthetic preferences for faces are shaped mostly by environments, not genes. Current Biology, 2015, 25(20): 2684-2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