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2 · 第 17 篇

衣着与妆容

修饰传递的信号

于意云 · 约 7 分钟 · 最后更新 2026-10-28

化妆能让人显得更好看、更能干，但效果比人和人之间本来的差别小得多，很多人化的妆也比别人喜欢的浓。衣着透露品味、身份和用心程度，卸掉修饰之后，喜欢的大部分还在。

美妆和穿搭的营销里有很多现成的词，斩男色口红，伪素颜妆，约会穿搭，第一次见家长的得体打扮。男性这边也有，有人专门整理直男穿搭的避坑清单，教人怎样一件白衬衫穿出干净利落。这些词背后有一个共同的假设，修饰能明显改变别人对你的第一印象，打扮对了，心动的概率就高了。

研究看到的情况大体支持这个假设，只是幅度没有营销里说的那么大。化妆确实能让人显得更好看、更能干，和人与人之间本来的长相差别比起来，化妆带来的变化很小。很多人化的妆，也比别人实际喜欢的浓。衣着透露的信息比妆容多，品味、身份、性格里的一部分，都能从穿着上看出来，有些判断相当准。修饰本身也是一种信号，说明这个人对这个场合、对见面的人用了心。卸掉修饰以后，让你心动的那部分，大多还在。

妆容

有一项研究请同一批女性分别以素颜和三种浓度的妆容拍照，从自然淡妆、职场妆到浓艳的晚宴妆，再请人评价¹。照片只闪现四分之一秒时，各种妆容都让人显得更好看、更能干、更讨人喜欢，也更可信。照片可以仔细看时，好看和能干的加分还在；讨不讨人喜欢、可不可信，就要看具体是什么妆了，不同的妆容效果不一样。也就是说，化妆在第一眼里大多是加分；看久了、看仔细了，妆容在好感和信任上的作用就没那么一致了。

浓淡

化妆的效果有多大，另一项研究算过一笔账²。研究者给同一批女性拍了化妆前后的照片，请另一批人打分，再比较化妆带来的差别和不同女性之间本来的差别。化妆带来的加分是真实的，但它在好看程度里占的分量很小，远远小于这个人本来长什么样。研究者认为，人们平时对化妆效果的想象，可能被夸大了。

还有一项研究让被试用电脑调节一批女性面孔上的妆容浓度，分别调到自己觉得最好看的程度、自己以为女性普遍会喜欢的程度、自己以为男性普遍会喜欢的程度³。男性和女性自己喜欢的浓度是一致的，可是大家都高估了别人喜欢的浓度，以为男性喜欢的妆更浓，高估得更多。这些女性自己平时化的妆，比任何一方实际喜欢的都要浓得多。研究者的解释是，人们按自己想象中别人的喜好在化妆，而这个想象是错的。

伪素颜这几年流行起来，和这个结果对得上。妆化得自然、看起来像没化，往往比浓妆更讨喜。

衣着与性格

衣着透露的信息，比妆容更多。有研究给一批人拍全身照，一组是统一姿势和表情的照片，另一组是他们平时的姿势和表情，再请陌生人看照片判断他们的性格⁴。统一照片里，陌生人只对是否外向、是否自信、有没有宗教信仰这几项判断得准；看平时样子的照片，陌生人对研究测量的大多数性格特点都判断得比较准。穿衣风格这类静态线索，和表情、姿态这类动态线索，都带着和性格有关的信息。

这能解释为什么穿着常常是第一印象的重要部分。一个人穿得讲究还是随意，鲜亮还是素净，合身还是松垮，透露的是他的品味、习惯和对自己的态度，这些在一定程度上和他的性格有关。

品牌

衣着也透露身份。有研究做了七个实验，让同一个人穿带奢侈品牌标志或者不带标志的衣服，再看别人怎样对待他⁵。穿带标志衣服时，他在多种场合都受到了更好的对待，甚至得到了实实在在的经济好处。研究者认为，奢侈品牌之所以有这样的作用，是因为它代表着别人拿不出的财力。

品牌和装扮带来的身份印象，会影响人们对一个人的态度。在一见钟情里，这种影响也可能存在，一个人穿得体面、有品位，会让人顺带觉得他条件好、生活得不错。这些印象里有真实的信息，也有被装扮放大的部分。

用心

修饰还有一层意思，就是用心。第一次约会时认真打扮过，说明这个人重视这次见面；出现在你面前时干干净净、穿得得体，说明他在意给你留下什么印象。这种用心本身就会让人有好感。

相反的情况也说明问题。一个人在想给你留下好印象的场合都不太讲究，可能是他不在意外表，也可能是他不太在意这次见面，具体是哪一种，要多见几次才知道。所以看修饰，可以看两件事，一是修饰透露了他的什么，品味、习惯、身份；二是修饰透露了他对你、对这次见面的态度。

卸掉以后

卸掉修饰以后喜欢还剩多少，按上面的研究，大部分会剩下。化妆对好看程度的影响很小，一个人本来的长相、他动起来的样子、他说话的方式，这些都不会因为卸妆、换了衣服而改变。

会变的是一些附加的印象。他穿得体面时你觉得他条件好，看到他平时邋遢的样子，可能会改变看法；她化着精致的妆时你觉得她很会照顾自己，看到她素颜的样子，可能发现她和你想的不太一样。这些变化里，有一部分是修饰带来的印象被修正了，这正好让你更接近真实的他。

练习

可以回想你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穿的是什么，打扮成什么样子，那身装扮让你对他有了什么印象，比如讲究、随性、有品位、条件好。再找机会看看他平时的样子，不刻意打扮的时候、在家里或者周末的时候，看看你对他的感觉有没有变化，变化在哪里。

如果你发现自己对他的好感，很大一部分来自他的穿着和装扮透露出来的条件，比如品牌、身份、生活水平，可以想一想，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生活方式所代表的东西。两者都可以喜欢，分清楚就好。

回到斩男色和约会穿搭。修饰能给第一印象加分，主要加在第一眼里，幅度也比营销里说的小，它更大的作用是透露了品味、身份和用心。下一篇写几路线索同时命中，为什么强烈的喜欢常常说不清具体是哪一点。

注

¹ Etcoff N L, Stock S, Haley L E, et al. Cosmetics as a feature of the extended human phenotype: modulation of the perception of biologically important facial signals. PLoS ONE, 2011, 6(10): e25656. doi:10.1371/journal.pone.0025656

² Jones A L, Kramer R S S. Facial cosmetics have little effect on attractiveness judgments compared with identity. Perception, 2015, 44(1): 79-86. doi:10.1068/p7904

³ Jones A L, Kramer R S S, Ward R. Miscalibrations in judgements of attractiveness with cosmetics. Quarterly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2014, 67(10): 2060-2068. doi:10.1080/17470218.2014.908932

⁴ Naumann L P, Vazire S, Rentfrow P J, et al. Personality judgments based on physical appearance.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2009, 35(12): 1661-1671. doi:10.1177/0146167209346309

⁵ Nelissen R M A, Meijers M H C. Social benefits of luxury brands as costly signals of wealth and status. Evolution and Human Behavior, 2011, 32(5): 343-355. doi:10.1016/j.evolhumbehav.2010.1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