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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2 · 第 14 篇

听见声音

音高、节奏与口音

只听一声你好,人在一秒之内就会对说话的人形成印象,不同的人听出来的还相当一致。好听的声音会让人顺带觉得这个人性格好。只听声音就心动的时候,想象补上了很多东西。

网上有个说法叫声控,指的是特别容易被声音打动的人。有人听电台主持人的节目听出了感情,有人在游戏语音里被队友的声音吸引,有人每晚靠某个主播的有声书入睡,还有人跟网友打了几个月电话,没见过面就认定了对方。到了见面的时候,有的人觉得和想象的一样,有的人觉得完全对不上。

声音带的信息比很多人以为的多,判断也来得很快。只听一声你好,人在一秒之内就会对说话的人形成印象,而且不同的人听出来的印象相当一致。女性的声音清亮一些、男性的声音低沉一些,普遍被认为更好听,男声低到一定程度就不再加分。声音和长相之间有一定的联系,好听的声音也会让人顺带觉得这个人性格好。口音带着身份的信息,乡音能让人一下子觉得熟。只听声音就心动的时候,对方的样子和性格,很大一部分是想象补上的。

一声你好

有研究录下了六十多段说你好的声音,每段不到一秒,请三百多人在网上听完后评价说话的人可不可信、讨不讨人喜欢、强势不强势、有没有吸引力1。不同听众的评价相当一致,不到一秒的声音就足够让人形成稳定的印象。研究还发现,男声显得既可亲又有主导感时最有吸引力,女声的吸引力则主要取决于听起来可不可亲。声音的第一印象来得很快,往往说不出理由。

接电话时,对方刚开口说一句话,你就对他有了大致的感觉,热情还是冷淡,自信还是犹豫,好不好相处。这种感觉准不准是另一回事,但它确实很快就形成了。

音高

音高是声音里被研究得最多的一项。有研究用电脑把男性的声音调低,请女性评价,调低的版本普遍被认为更有吸引力;另一项研究把女性的声音从偏低、平均、偏高几种起点往上调,请男性评价,不管原来的声音是什么起点,调高的版本都更受欢迎2。这和男女声音天然的差别方向一致,男声低沉、女声清亮,被认为更好听。

有研究把声音调到很低或很高的程度,看这种偏好有没有尽头3。女性对男声低沉的偏好,到了很低的程度就停住了,再低也不更好听;男性对女声清亮的偏好,在测试的整个范围里都没有停住,越高越受欢迎。不过这项研究的被试只有十几位大学生,结论还需要更多验证。

声音与长相

声音和长相之间有一定关系。有研究让一组人只听一批女性的声音打分,另一组人只看同一批女性的照片打分,声音被评为好听的女性,照片也往往被评为好看4。声音好听、长相普通的人,和长相出众、声音一般的人,生活里也都很常见。

好听的声音也有光环。有研究发现,声音好听的人会被认为性格更好,和好看的脸带来的光环很像5。只听声音时,人会顺着声音去想象这个人的样子和性格,好听的声音往往引出一个美好的想象。

对你说话时

人对一个人有好感时,说话的声音也可能变化。有一项研究发现,女性在和自己觉得有吸引力的男性说话时,音调会不自觉地变高一点6。这还需要更多研究验证,但很多人有类似的经验,一个人在喜欢的人面前,说话的声音、语气、语速常常和平时不太一样。

所以声音除了被欣赏,也会透露说话的人当下的状态。对方跟你说话时声音放软了、语气变轻快了,有时候比他说的内容更能说明他的态度。

口音

口音带着很多信息。有一项综合分析梳理了大量关于口音的研究,发现说标准口音的人,在社会地位、活力和亲和力几方面得到的评价都高于说非标准口音的人,口音对人际评价的影响相当大7。

中文世界里的例子很多。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让人觉得正式、有文化;一口东北话让人觉得爽快;带点台湾腔的说话方式,有人觉得温柔,有人觉得做作。同一种口音,在不同的人听来,引出的感觉可以完全不同,这和每个人的经历有关。在外地听到一句乡音,哪怕对方是陌生人,也会一下子觉得近了,乡音带来的熟悉感,也是一见如故的来源之一。

只听声音

只听声音时,人能得到的信息很少,没有长相、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剩下的空白都要靠想象来补。好听的声音会让人往好的方向想,想象中的对方往往比真实的他更符合自己的期待。

这也是为什么只听声音的心动特别容易落空。见面时,真实的长相、动作、神态一起出现,和想象中的样子对不上,心动可能一下子就淡了。反过来,也有人见面后发现对方比想象的更好,因为声音之外的那些东西同样打动了自己。声控的喜欢是真实的,只是在见面之前,这份喜欢里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喜欢的是自己的想象。

练习

可以回想一下,你对他的声音最早的印象是什么,低沉、清亮、温和、利落,还是带着某种口音。再想一想,这个声音让你联想到了什么样的人,他的长相、性格、生活方式,在你的想象里是什么样子。

如果你是先听到声音、后见到人的,可以比一比,见面后的他和你听声音时想象的他,有哪些一样,有哪些不一样。如果你们一直还没有见面,可以把你想象中的他写下来,等见面以后再拿出来对一对,看看哪些是声音告诉你的,哪些是你自己补上的。

回到声控。被一个声音打动,说明这个声音合你的口味,它确实带着很多信息;在只有声音的时候,你喜欢的还有一部分是声音引出的想象。下一篇写气味,这是几路线索里证据最弱的一路。

注

1 McAleer P, Todorov A, Belin P. How do you say "hello"? Personality impressions from brief novel voices. PLoS ONE, 2014, 9(3): e90779. doi:10.1371/journal.pone.0090779

2 Feinberg D R, Jones B C, Little A C, et al. Manipulations of fundamental and formant frequencies influence the attractiveness of human male voices. Animal Behaviour, 2005, 69(3): 561-568. Feinberg D R, DeBruine L M, Jones B C, et al. The role of femininity and averageness of voice pitch in aesthetic judgments of women's voices. Perception, 2008, 37(4): 615-623. doi:10.1068/p5514

3 Re D E, O'Connor J J M, Bennett P J, et al. Preferences for very low and very high voice pitch in humans. PLoS ONE, 2012, 7(3): e32719. doi:10.1371/journal.pone.0032719

4 Collins S A, Missing C. Vocal and visual attractiveness are related in women. Animal Behaviour, 2003, 65(5): 997-1004.

5 Zuckerman M, Driver R E. What sounds beautiful is good: the vocal attractiveness stereotype. Journal of Nonverbal Behavior, 1989, 13(2): 67-82.

6 Fraccaro P J, Jones B C, Vukovic J, et al. Experimental evidence that women speak in higher voice pitch to men they find attractive. Journal of Evolutionary Psychology, 2011, 9(1): 57-67.

7 Fuertes J N, Gottdiener W H, Martin H, et al. A meta-analysis of the effects of speakers' accents on interpersonal evaluations.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2012, 42(1): 120-133. doi:10.1002/ejsp.862

参考来源

  1. Wilson T D, Dunn D S, Bybee J A, et al. Effects of analyzing reasons on attitude-behavior consistenc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84, 47(1): 5-16.
  2. Tennov D. Love and Limerence: The Experience of Being in Love. New York: Stein and Day, 1979.
  3. Kenny D A. Interpersonal Perception: A Social Relations Analysis.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1994.
  4. Hönekopp J. Once more: is beauty in the eye of the beholder? Relative contributions of private and shared taste to judgments of facial attractivenes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Human Perception and Performance, 2006, 32(2): 199-209.
  5. Germine L, Russell R, Bronstad P M, et al. Individual aesthetic preferences for faces are shaped mostly by environments, not genes. Current Biology, 2015, 25(20): 2684-2689.
  6. Joel S, Eastwick P W, Finkel E J. Is romantic desire predictable? Machine learning applied to initial romantic attractio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17, 28(10): 1478-1489.
  7. Willis J, Todorov A. First impressions: making up your mind after a 100-ms exposure to a face.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06, 17(7): 592-5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