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2 · 第 13 篇

动起来时

表情、步态与节奏

于意云 · 约 7 分钟 · 最后更新 2026-10-28

同一个人，照片上和动起来时给人的感觉可以很不一样。笑的方式、走路的样子、坐下时的姿态，都在修正第一眼的判断。人们说的气质，很大一部分就在这些动作里。

生活里常听到两种相反的评价，一种是照片比真人好看，一种是真人比照片好看，后一种常常伴着一句，这个人有气质，照片拍不出来。上不上镜因人而异，有的人一动起来就生动，有的人照片里很惊艳，见了面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研究的结论和这些经验一致。人评价动起来的脸和照片上的脸，用的是不同的标准，动起来时，脸上流露的情绪分量更重。笑能让一个人整体上更有吸引力，发自内心的笑和客套的笑，效果差别很大。走路的样子、坐姿和站姿、动作的幅度和节奏，都带着大量信息，人只需要看很短的一段就能读出来。

照片与真人

有研究比较了人们怎样评价同一批人的静态照片和动态视频¹。结果发现，人评价动态的脸和静态的脸，依据的标准不一样；评价动起来的脸时，这个人流露出来的情绪，比在照片里更能左右判断。动起来以后，表情的变化、说话时的神态、头部的转动都会加进来，有人因此更好看，有人因此打了折扣。

这能解释为什么很多人在婚恋软件上看照片挺满意，见了面却没感觉，或者照片平平，见面聊了几句反而有了好感。照片只截取了一个瞬间，人是动的。

笑

笑会让人更有吸引力。有研究给被试看同一批人笑和不笑的照片，笑的时候普遍被评为更好看，也被认为更友善²。

笑和笑也不一样。发自内心的笑，除了嘴角上扬，眼角也会跟着收紧，动作更平顺，持续时间也更一致；客套的笑往往只有嘴在动。有研究发现，旁观的人能以高于随机的准确率分辨出发自内心的笑，眼周的动作越明显越容易认出来；同一位女性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时，旁观的人对她的印象也更积极³。日常说一个人笑起来眼睛会说话，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笑对男女的效果是否一样，有一项包含两组实验、一千多名被试的研究做过测试⁴。在性吸引上，开心的笑是女性最有吸引力的表情，却是男性最没吸引力的表情之一；骄傲的神情正好相反，是男性最有吸引力的表情，却是女性最没吸引力的表情之一。这个结果还需要更多研究验证，它提示同一个表情在不同的人身上，读出来的意思可能不同。

走路

人从走路的样子里能读出很多东西。上世纪七十年代有一类经典实验，研究者在人的关节上贴几个反光点，在黑暗里拍他走路，观看的人只能看到十几个移动的光点，看不到人的样子⁵。即使这样，人也能很快认出这是一个人在走路，还能看出走路的是男是女。

走路的样子带着性别、情绪和精力。步子轻快、身体挺直的人，看起来年轻、有精神；拖着步子、低着头的人，看起来疲惫或者心事重重。很多人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是在他走过来的那几步里形成的，那时候可能还没看清他的脸。

姿态

坐着和站着的姿态也会影响吸引力。有一项研究在速约会和交友软件两种场合做了测试⁶。速约会里，身体舒展、占用空间多一些的人，被对方选中的可能性接近翻倍；在一款交友软件上做的实地实验里，三千名用户面对同一个人舒展姿态和收缩姿态的照片，更多地选中了舒展的那张。研究者发现，舒展的姿态让人显得更有主导感，这是它吸引人的一个原因。

节奏

动作的节奏和幅度也有影响。有一项研究用动作捕捉记录了十九位男性跳舞的动作，把他们换成没有长相差别的虚拟人物，再请女性评价谁跳得好⁷。被评为跳得好的，颈部和躯干的动作幅度更大、变化更多，右膝弯曲的速度也更快。动作里显出来的精力和协调，本身就有吸引力。

片刻

读出这些信息，用不了多久。有一项经典研究给学生看大学老师上课的无声视频，每段只有几十秒，请他们评价这位老师⁸。这些短短几十秒得出的印象，和学生们上完一整个学期课之后给老师的评价相当一致。人对别人动作和神态的判断，用不了多长时间。

气质

中文里说一个人有气质，很难说清具体指什么。把上面这些放在一起看，气质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表情和动作给人的整体印象，笑起来是不是发自内心，走路是不是挺拔轻快，坐下时是不是舒展从容，说话时神态是不是生动。这些在照片里很难拍出来，在真人身上一眼就能看到。

一见钟情如果发生在见面的时候，打动你的往往不只是一张脸，还有他动起来的样子，他笑的方式，他转头看你的那一下，他走过来的步态。这些动态的东西，比静态的长相更难描述，所以很多人说不清自己到底被什么打动了，只好说这个人有感觉。

动作和神态也会随状态变化。一个人在熟悉的场合、心情好的时候，动作自然舒展；在陌生的场合、紧张的时候，可能显得拘谨僵硬。你第一次见他时看到的样子，是他状态好的样子，还是他平时的样子，需要多见几次才知道。

练习

可以回想第一次心动的那一刻，他当时在做什么，是在笑，在说话，在走过来，还是在做别的事。尽量想起一个具体的动作或神态，比如他笑的时候眼睛的样子，他说话时手的动作，他转身的那一下。

再想一想，你是先看了他的照片，还是先见到了真人。如果是先看照片心动，见面之后感觉有没有变化，往哪个方向变了。如果是见面时心动，再看他的照片，感觉还一样吗。照片和真人之间的差别，能帮你分清你喜欢的是他的长相，还是他动起来的样子。

回到照片和真人那两种评价。照片截取的是一个瞬间，真人是一连串的表情和动作，人们说的气质，多半藏在后者里。下一篇写声音，音高、语速和口音，怎样让人只听到声音就有了好感。

注

¹ Rubenstein A J. Variation in perceived attractiveness: differences between dynamic and static faces.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05, 16(10): 759-762. doi:10.1111/j.1467-9280.2005.01610.x

² Reis H T, Wilson I M, Monestere C, et al. What is smiling is beautiful and good.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1990.

³ Frank M G, Ekman P, Friesen W V. Behavioral markers and recognizability of the smile of enjoyment.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93, 64(1): 83-93. doi:10.1037/0022-3514.64.1.83

⁴ Tracy J L, Beall A T. Happy guys finish last: the impact of emotion expressions on sexual attraction. Emotion, 2011, 11(6): 1379-1387. doi:10.1037/a0022902

⁵ Johansson G. Visual perception of biological motion and a model for its analysis. Perception & Psychophysics, 1973, 14(2): 201-211. Kozlowski L T, Cutting J E. Recognizing the sex of a walker from a dynamic point-light display. Perception & Psychophysics, 1977, 21(6): 575-580.

⁶ Vacharkulksemsuk T, Reit E, Khambatta P, et al. Dominant, open nonverbal displays are attractive at zero-acquaintance.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16, 113(15): 4009-4014. doi:10.1073/pnas.1508932113

⁷ Neave N, McCarty K, Freynik J, et al. Male dance moves that catch a woman's eye. Biology Letters, 2011, 7(2): 221-224. doi:10.1098/rsbl.2010.0619

⁸ Ambady N, Rosenthal R. Half a minute: predicting teacher evaluations from thin slices of nonverbal behavior and physical attractivenes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93, 64(3): 431-4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