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2 · 第 10 篇

男相女相

性别特征的吸引

于意云 · 约 7 分钟 · 最后更新 2026-10-28

女性面孔更有女人味，被普遍认为更好看，这一点各地都差不多。男性面孔要多阳刚才好看，研究之间差别很大，跟人、地方和年代都有关系。

国内关于男性长相的审美，几十年里变过好几次。八十年代初，《追捕》在国内上映，高仓健那种冷峻寡言的硬汉形象风靡一时，男子汉成了好看的标准。后来韩流进来，白净清秀的花样美男受到追捧，再往后又有了小鲜肉的说法，接着网上开始讨论阳刚之气是不是太少了。每一轮都有人觉得自己的审美才是正常的。女性长相的审美也有变化，但大方向上，眉眼柔和、脸型秀气，一直被普遍认为好看。

心理学研究看到的情况，和这几十年的变化大体对得上。一张女性面孔越有女性特征，越容易被认为好看，这个结果在不同人群里相当一致。男性面孔的阳刚整体上也加分，但单项研究之间结果差别很大，有的研究发现略微柔和一点的男性面孔更受欢迎，偏好还明显随地方和发展程度变化。阳刚的面孔让人觉得更强势，也让人觉得更冷、更不可靠，这些印象和这个人的实际性格关系不大。阳刚代表睾酮高、身体好的说法，证据比较弱。

女性面孔

有一项发表在《自然》上的研究，用电脑把一批面孔往更女性化或更男性化的方向调整，再请英国和日本的被试选最好看的版本¹。对女性面孔，两地的被试都偏好比平均更女性化的版本；看本地人的面孔时，这种偏好更强一些，研究者认为这说明好看的标准有一部分是学来的。综述研究汇总了大量证据，女性面孔越有女人味越好看，在不同文化之间分歧不大²。

男性面孔

男性面孔的情况复杂得多。同一项研究也调整了男性面孔，结果出乎很多人的意料，英国和日本的被试都偏好略微女性化一点的男性面孔，阳刚的版本反而得分不高¹。另外一些研究得到了相反的结果。近年一项迄今规模最大的追踪研究发现，女性普遍更喜欢阳刚一些的男性面孔，评价短期交往对象时尤其如此³。综述汇总下来，男性面孔的阳刚整体上也会加分，只是单项研究之间差别很大²。

那项《自然》上的研究还发现，把男性面孔调得更阳刚，被试会觉得他更强势，同时也觉得他更冷淡、更不诚实，这些都是和亲密关系、和做父亲有关的负面印象¹。这能解释男性面孔的偏好为什么分歧这么大，阳刚带来强壮和冷淡两种印象，柔和带来温和与不够有力两种印象，各人看重哪一面不一样，选择也就不一样。

需要说明的是，这些都是看脸得出的印象。人从一张脸上判断一个人可不可信、有没有攻击性，判断得又快又一致，和这个人实际的表现关系却很弱。长相阳刚的人未必冷淡，长相清秀的人也未必温和。

地方与年代

男性面孔的偏好随地方和年代变化，有两项研究给出了不太一样的解释。一项研究在三十个国家做了网上调查，发现国民健康状况越差的国家，女性越偏好阳刚的男性面孔，这个关系和各国的富裕程度无关⁴。研究者的解释是，在疾病对生存威胁更大的地方，人更看重可能代表强壮的特征。

另一项研究去了十二个经济发展程度差别很大的人群，从城市居民到非洲、南美的小规模族群，用同样的方法测面孔偏好⁵。结果是，对更阳刚的男性面孔和更女性化的女性面孔的偏好，只在发展程度很高的环境里出现；觉得阳刚的男性看起来有攻击性，这种印象也随着城市化明显增强。研究者认为，人们对性别特征的偏好，有相当一部分可能是现代生活环境塑造出来的。

国内这几十年男性审美的几次变化，大概也在说明同一件事。一个时代流行什么样的男性长相，和那个时代的影视作品、社会氛围、人们对男性角色的期待都有关系。

激素与健康

流行说法常讲，男人长得阳刚说明睾酮水平高、身体好、基因好，所以女性会被吸引。这个说法检验起来，证据比较弱。有研究测了男性的睾酮水平和面孔，发现睾酮和他们的性伴侣数量有关，和他们长得阳不阳刚、好不好看都没有关系⁶。另一项研究比较了男性面孔的阳刚程度和他们前后几个月的健康记录，结果时有时无，有的指标上阳刚的人过去更健康，之后却更容易生病⁷。

另一个流行说法是女性在排卵期会更偏好阳刚的男性，前面提到的那项大规模追踪研究，没有找到可靠的证据支持这种变化³。

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时，性别特征起的作用，有一部分是好看本身，有一部分是它带来的性格印象。被一张阳刚的脸打动，你可能同时觉得这个人强大、可以依靠；被一张清秀的脸打动，你可能同时觉得这个人温柔、好相处。这些印象来得很快，也来得很自然，问题是它们大多是从长相推出来的，还没有经过了解。

另外，一个人偏好什么样的性别特征，有时和他想要什么样的关系有关。有人需要被保护的感觉，有人需要被体贴的感觉，同一张脸在两个人眼里，读出来的东西可能完全不同。

练习

可以想一想你喜欢的人，他的长相偏阳刚还是偏柔和，或者她的长相是女人味很足还是偏中性。再想一想，第一眼看到他时，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性格，强势、可靠、温柔，还是别的。把这些写下来。等你对他有了更多了解，再拿出来对一对，看看他实际的性格和你从长相上读出来的是不是一样。

还可以回头看看自己过去喜欢过的人，在阳刚和柔和之间是不是有一个固定的偏好，这个偏好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和你成长时流行的明星、身边的人有没有关系。

回到那几十年的审美变化。硬汉、花样美男、小鲜肉，每一轮流行都说明，男性长相要多阳刚才好看，并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女性面孔的女人味，倒是各地都看得比较一致。下一篇写皮肤，均匀、气色和年龄感怎样影响第一眼的判断。

注

¹ Perrett D I, Lee K J, Penton-Voak I, et al. Effects of sexual dimorphism on facial attractiveness. Nature, 1998, 394(6696): 884-887. doi:10.1038/29772

² Rhodes G. The evolutionary psychology of facial beauty. Annual Review of Psychology, 2006, 57: 199-226. doi:10.1146/annurev.psych.57.102904.190208

³ Jones B C, Hahn A C, Fisher C I, et al. No compelling evidence that preferences for facial masculinity track changes in women's hormonal status.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18, 29(6): 996-1005. doi:10.1177/0956797618760197

⁴ DeBruine L M, Jones B C, Crawford J R, et al. The health of a nation predicts their mate preferences: cross-cultural variation in women's preferences for masculinized male faces.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2010, 277(1692): 2405-2410. doi:10.1098/rspb.2009.2184

⁵ Scott I M, Clark A P, Josephson S C, et al. Human preferences for sexually dimorphic faces may be evolutionarily novel.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14, 111(40): 14388-14393. doi:10.1073/pnas.1409643111

⁶ Peters M, Simmons L W, Rhodes G. Testosterone is associated with mating success but not attractiveness or masculinity in human males. Animal Behaviour, 2008.

⁷ Boothroyd L G, Scott I, Gray A W, et al. Male facial masculinity as a cue to health outcomes. Evolutionary Psychology, 2013, 11(5): 1044-1058. doi:10.1177/1474704913011005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