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1 · 第 06 篇

男女之别

嘴上的偏好与实际的选择

于意云 · 约 7 分钟 · 最后更新 2026-10-28

问卷里，男人更看重长相，女人更看重收入前景；到了面对面的速约会，这些差别大部分消失了。说出来的择偶标准，和真正让人心动的东西，常常对不上。

男人看脸，女人看钱，这句话在网上吵了很多年。相亲角里挂出来的条件单，似乎也在印证它，男方家长写身高、学历、收入、有房有车，女方家长写年龄、身高、长相、性格温柔。一见钟情的时候，很多人也会顺着这个说法去理解自己，男人说我就是被她的样子打动了，女人说我看中的是他的能力和上进。

这个说法有一半对。人们在问卷里说出来的择偶偏好，确实有稳定的男女差别。到了面对面的场合，看实际对谁有兴趣，男女的差别小了很多，两性都主要被对方的样子打动。说出来的标准和真正让人心动的东西常常对不上，男女都是这样。差别更多出现在两个地方，一是条件有限、必须取舍的时候，二是从心动走到决定要不要在一起的时候。

问卷

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一项跨越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大型调查，请人在问卷里给择偶条件排重要性¹。大多数地方都出现了同样的模式，男性比女性更看重对方的外貌，女性比男性更看重对方的经济前景和上进心；男性偏好比自己年轻的伴侣，女性偏好比自己年长一些的伴侣。后来很多研究在不同人群里重复了这个结果，问卷里的男女差别相当稳定。

速约会

问卷问的是你想要什么，速约会看的是你实际对谁有兴趣。有一项研究让参加者先填问卷，说出自己有多看重对方的外貌和经济前景，然后参加速约会，再给每位聊过的人打分，之后还追踪了他们在约会之外认识的人²。问卷里的男女差别照样出现，男性说自己更看重外貌，女性说自己更看重经济前景。可是看实际的兴趣，对方的外貌对男女的心动影响一样大，对方的经济前景对男女的影响也差不多。一个人事先说自己看重什么，预测不了他实际被什么打动。

另一项研究用的是一万多人参加的商业速约会数据³。男女的选择都主要取决于见面就能看到的特征，比如长相、体型、身高、年龄；学历、宗教、想不想要孩子这些看不出来的条件，作用很小。

一篇综合了近百组研究的分析把这件事说得更清楚⁴。在已经见过面的人之间，外貌对好感的影响，男女都在中到大的水平；经济前景的影响，男女都很小；男女之间的差别微乎其微，没有一项达到统计上的显著。

分歧

这个问题上，研究的结论并不完全一致。有一项速约会研究就发现了男女差别⁵。男性对对方外貌的反应更强，女性更看重对方的聪明程度，女性也更挑剔，答应进一步联系的比例更低。

另一类研究换了个问法，看人在条件有限、必须取舍时怎么选⁶。研究者给参加者几种大小不同的预算，让他们用来买理想长期伴侣的各项特质。预算少的时候，男性先把钱花在外貌上，女性先把钱花在社会地位和经济条件上，善良和聪明则是两性都先买的；预算多了，两性的花法就接近了。研究者的解释是，男女的差别更多体现在什么是必需品上。

把这几类结果放在一起看，比较稳妥的说法是，男女在第一眼心动这件事上很像，都很看重样子；到了必须取舍、要做长远决定的时候，差别才更明显地出现。

挑剔

速约会里女性普遍更挑剔，这一点被反复观察到。有一项研究专门检验了这个差别从哪里来⁷。常规的速约会，通常是女性坐着不动，男性一桌一桌轮换。研究者把一部分场次的规则反过来，让男性坐着，女性轮换。结果是，轮换的一方普遍更不挑剔；女性一旦成为走过去的那一方，男女在挑剔程度上的差别就消失了。研究者认为，起作用的是走过去的人更自信。很多被当作男女天性的差别，有一部分来自社交场合的安排，谁主动、谁等待，会改变人的感受和选择。

对不上的原因

说出来的标准和实际的心动为什么对不上，研究者给过几种解释。一是填问卷时人想的是一个抽象的理想对象，见面时面对的是一个具体的人，长相、声音、说话的样子、对你的态度一起出现，人对这个整体做出反应，很难按问卷上的条目逐项打分。二是有些标准说出来更体面，说看重人品、上进、能力，比说看重长相好听。三是心动和决定是两件事，心动发生在见面的几分钟里，主要看样子；决定要不要在一起、要不要结婚，是在更长的时间里，经济条件、家庭、长远规划都会被认真考虑。相亲角的条件单写的是决定阶段的标准，一见钟情发生在心动阶段，两者对不上很正常。

练习

可以做一个对照。先写下你的择偶标准，五到十条，按重要性排好。再把你过去心动过的几个人在脑子里过一遍，看他们符合你清单上的几条。

很多人会发现，真正让自己心动的人，常常不太符合自己写的清单，打动自己的是清单上没有的东西，某种样子，某种说话方式，某个瞬间。这说明清单描述的更多是你在决定阶段想要的条件，心动另有来源。两份清单各有各的用处，心动的那份告诉你什么样的人会打动你，决定的那份告诉你什么样的日子你能过得下去。弄清楚自己现在用的是哪一份，就不容易被一时的心动带着走，也不容易因为清单不符就放过一个合适的人。

回到男人看脸、女人看钱那句话。放在心动阶段，男女都看脸；放在决定阶段，男女都会认真考虑条件，只是取舍的先后不太一样。下一篇写进化心理学，很多关于男女差别的流行说法都借用了它，哪些有依据，哪些只是故事，值得分清楚。

注

¹ Buss D M. Sex differences in human mate preferences: evolutionary hypotheses tested in 37 cultures. 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 1989, 12(1): 1-49.

² Eastwick P W, Finkel E J. Sex differences in mate preferences revisited: do people know what they initially desire in a romantic partner?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08, 94(2): 245-264. doi:10.1037/0022-3514.94.2.245

³ Kurzban R, Weeden J. HurryDate: mate preferences in action. Evolution and Human Behavior, 2005, 26(3): 227-244.

⁴ Eastwick P W, Luchies L B, Finkel E J, et al. The predictive validity of ideal partner preferences: a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2014, 140(3): 623-665. doi:10.1037/a0032432

⁵ Fisman R, Iyengar S S, Kamenica E, et al. Gender differences in mate selection: evidence from a speed dating experiment.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2006, 121(2): 673-697.

⁶ Li N P, Bailey J M, Kenrick D T, et al. The necessities and luxuries of mate preferences: testing the tradeoff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02, 82(6): 947-955.

⁷ Finkel E J, Eastwick P W. Arbitrary social norms influence sex differences in romantic selectivity.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09, 20(10): 1290-1295. doi:10.1111/j.1467-9280.2009.02439.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