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1 · 第 05 篇
算不出来
两个人之间的吸引
用一百多项性格、条件和偏好去预测，能算出谁普遍受欢迎，算不出两个特定的人会不会互相吸引。你为什么偏偏喜欢他，答案在你们俩之间。
相亲的人常遇到这样的事。介绍人把两边的条件对得严丝合缝，年龄、学历、收入、家庭、爱好都合适，见了面就是没感觉。反过来，有些人条件差得挺远，一顿饭吃下来却看对了眼。介绍人事后也说不清，只好说缘分这东西不好讲。
心理学研究认真试过把缘分算出来，结果和介绍人的经验差不多。一个人普遍受不受欢迎、容不容易喜欢上别人，用事先测好的性格和条件能预测一部分；两个特定的人之间会不会互相吸引，预测不出来。这一部分取决于两个人的组合和他们之间发生的互动，而且随着认识的时间变长，它在吸引里的分量会越来越大。
组成
研究人际吸引的学者，习惯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感分成三部分来看1。一部分来自喜欢的人本身。有些人比较容易对别人产生好感，见谁都觉得不错；有些人眼光高，很少对谁动心。这一部分和对方是谁关系不大。
一部分来自被喜欢的人本身。有些人普遍受欢迎，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有些人不太容易被注意。这一部分和是谁在看关系不大。
剩下的一部分，是这两个人之间特有的。你对他的好感，超出了你平时对别人的好感程度，也超出了别人平时对他的好感程度，多出来的这一块只属于你们俩。
一见钟情时这三部分混在一起，当事人只感觉到喜欢。分开来看，前两部分说的其实是你自己和他自己，只有第三部分说的是你们俩之间的事。
预测
有一项研究专门测试第三部分能不能被预测2。研究者组织了两轮速约会，参加者每次和一位异性聊四分钟，然后换下一位。约会开始之前，每个参加者都填了一百多项问卷，包括性格、价值观、兴趣、择偶偏好、对自己的评价、恋爱经历，过去研究认为和择偶有关的，能想到的都问了。约会结束后，每个人给每一位聊过的对象打分，说自己对他有多大兴趣。
研究者用机器学习的方法，拿这一百多项事先测好的信息去预测打分。结果是，一个人普遍会给别人打多高的分，能预测出一小部分；一个人普遍会得到多高的分，也能预测出一部分。至于某两个人之间那块特有的好感，用这些信息怎么组合都预测不出来。一百多项信息加在一起，说不出张三为什么偏偏对李四有兴趣，对王五就没有。这项研究的结论是，两个人之间的吸引，很大程度上产生于他们见面之后，单看两个人各自的情况，算不出来。
相处
第三部分在吸引里占多大分量，还和认识的时间有关。另一项研究请人评价身边认识的异性，有的是同班同学，学期初刚认识，学期末再评一次；有的已经认识很多年3。整体上，人们的评价里属于自己独有的部分，多于大家公认的部分。刚认识的时候，大家对谁有吸引力的看法比较一致；认识久了，这种一致性明显下降，每个人对同一个人的评价开始分化，有人越来越喜欢他，有人越来越没感觉。认识多年的人之间，评价大多是各人各样的。
还有一项研究看的是已经在一起的情侣4。在一起之前就认识了很久、先做了一段时间朋友的情侣，两个人在外貌上的匹配程度低一些；认识不久就开始交往的情侣，外貌上更般配。认识的时间长了，外貌这项大家共有的标准分量变轻，两个人之间的了解和默契分量变重。
一见钟情是认识时间最短的吸引，这时候前两部分的分量最重，公认的好看、普遍的受欢迎程度、你自己容易动心的程度，都在起作用。属于你们俩的那部分还很少，要在之后的相处里才长出来，或者长不出来。
平台
这个结果对婚恋平台的匹配算法也是一个提醒。很多平台宣传自己有科学的匹配系统，根据性格测试和条件推荐合适的人。一篇系统综述认为，没有可靠的证据表明这些算法比随机配对更能预测两个人会不会互相吸引、能不能长久5。前面那项机器学习研究，在更严格的条件下得出了一致的结论。算法能做的，是帮你筛掉明显不合适的人，比如年龄、城市、生活方式差太远的。剩下那部分，还得见面才知道。
用处
这项研究对看一份喜欢至少有三个用处。一是不必在对方的条件清单里找答案。他的学历、职业、星座、性格测试结果，说明不了你为什么喜欢他。反复对照条件，很容易把一份喜欢变成一道算术题，算来算去也算不出结果。
二是分清自己的喜欢里，有多少说的是你，有多少说的是他。如果你平时就容易对人动心，这次的心动有一部分是你自己的状态。如果他普遍受欢迎，身边很多人都喜欢他，这次的心动有一部分是他本身的条件。这两部分都正常，它们说明的是你和他各自的情况。
三是属于你们俩的那部分，要在相处里检验。你们在一起时，有没有发生过和别人在一起时没有的事，比如话特别多，特别放松，某个笑点只有你们俩懂，某种默契不用说出来。这些才是只属于你们俩的东西。
练习
可以问自己三个问题。过去一年里，你对多少人有过心动的感觉，是很少，还是常常有。他身边的人怎么看他，是普遍喜欢他，还是评价一般。你们之间有没有只在你们俩之间才会发生的事。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如果是常常有，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如果是大家都喜欢他，第三个问题却答不上来，那么这份喜欢目前主要还在前两部分。不用着急给它下结论，多相处一段时间，看第三部分能不能长出来。
回到相亲桌上。条件对得上，说明两个人在前两部分大致匹配，那顿饭吃得有没有感觉，取决于第三部分，介绍人没法替你安排。下一篇写男女在择偶上说出来的偏好，和速约会里实际的选择对不上的地方。
注
1 Kenny D A. Interpersonal Perception: A Social Relations Analysis.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1994.
2 Joel S, Eastwick P W, Finkel E J. Is romantic desire predictable? Machine learning applied to initial romantic attractio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17, 28(10): 1478-1489. doi:10.1177/0956797617714580
3 Eastwick P W, Hunt L L. Relational mate value: consensus and uniqueness in romantic evaluation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14, 106(5): 728-751. doi:10.1037/a0035884
4 Hunt L L, Eastwick P W, Finkel E J. Leveling the playing field: longer acquaintance predicts reduced assortative mating on attractiveness.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15, 26(7): 1046-1053. doi:10.1177/0956797615579273
5 Finkel E J, Eastwick P W, Karney B R, et al. Online dating: a critical analysi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sychological science. Psychological Science in the Public Interest, 2012, 13(1): 3-66. doi:10.1177/1529100612436522
参考来源
- Wilson T D, Dunn D S, Bybee J A, et al. Effects of analyzing reasons on attitude-behavior consistenc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84, 47(1): 5-16.
- Tennov D. Love and Limerence: The Experience of Being in Love. New York: Stein and Day, 1979.
- Kenny D A. Interpersonal Perception: A Social Relations Analysis.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1994.
- Hönekopp J. Once more: is beauty in the eye of the beholder? Relative contributions of private and shared taste to judgments of facial attractivenes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Human Perception and Performance, 2006, 32(2): 199-209.
- Germine L, Russell R, Bronstad P M, et al. Individual aesthetic preferences for faces are shaped mostly by environments, not genes. Current Biology, 2015, 25(20): 2684-2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