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6 · 第 49 篇

刻意的心动

识别被制造的吸引

于意云 · 约 8 分钟 · 最后更新 2026-10-28

时冷时热、只对你好、制造稀缺、先贬后捧，这些让人心动的方式，都有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研究发现，有些人第一次见面格外迷人，相处久了好感反而下降。分辨的关键在于看一段时间里的规律，看你说不的时候他怎么反应。

PUA 这个词这些年在国内传得很广，最早指的是一类教人搭讪追求的课程，后来被用来泛指在感情里操控对方。网上也能看到不少教人恋爱技巧的内容，讲推拉，讲若即若离，讲怎样让对方离不开你。这些技巧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们借用了那些本来就会让人心动的东西，被选中的感觉，猜不透的不确定，得来不易的珍贵。真诚的人身上也会出现这些东西，区别在于有人把它们当成了刻意使用的工具。

研究发现，有些人在第一次见面时格外迷人，穿着讲究、表情生动、举止自信、说话风趣，相处几周以后，别人对他们的好感反而明显下降。东西变得稀少时，人会觉得它更珍贵，突然变少时尤其如此。刻意的操控常常有几种样子，一开始集中给出大量的关注和偏爱，之后时冷时热；让你觉得他很抢手、很难得；先打击你的自信，再给你一点肯定；让你怀疑自己的感受和记忆。分辨的时候，单个行为说明不了太多，要看一段时间里的规律，看你说不的时候他怎么反应，看和他在一起以后，你是更踏实还是更不安。

格外迷人

有一项研究请一批互不认识的大学生走进教室，一个个做简短的自我介绍，再让大家互相评价第一印象¹。研究者事先测量了每个人的自恋程度。结果是，自恋程度高的人，第一印象普遍更受欢迎。研究者分析了录像，发现他们穿着更讲究、更引人注目，表情更有魅力，举止更自信，说话更风趣。

另一项研究把时间拉长了²。研究者让一些小组每周见一次面，一起讨论问题，连续七周，每次见面后互相评价。第一次见面后，自我评价过高、爱表现自己的人，被组员评价得很好；到了第七周，他们的评价明显下降，组员觉得他们自大、不在乎别人。

有一类迷人主要集中在第一次见面，越往后越站不住。一见钟情多半是这一类在起作用，人也就最容易被它打动。

推拉

推拉是恋爱技巧里常讲的一招，热情一阵，冷淡一阵，让对方摸不清自己的心思。不确定会让人想得更多，被吸引的程度更高，主要放大的是想要，喜欢未必跟着增加，推拉利用的正是这一点。

刻意的推拉和真实的时冷时热，感受上很像，区别常常在于规律。真实的时冷时热，往往有现实的原因，忙、累、心情不好、对你的感觉还不确定，你问他，他一般能说清楚，也会因为你的感受做些调整。刻意的推拉常常有一种节奏，你一靠近他就退，你一退他就来，你表达不安时，他会说你想太多。

稀缺

上世纪七十年代有一项研究，请被试尝一块饼干并给它打分³。饼干放在罐子里，有的罐子里装了十块，有的只有两块。罐子里只有两块时，被试觉得饼干更好吃、更想要。还有一组被试，罐子一开始有十块，后来被拿走了八块，只剩两块，他们对饼干的评价最高。

人也是这样。一个人显得很抢手，时间很少，身边追求者很多，你会觉得他更珍贵；一个人本来对你很热情，突然变得难以接近，你会更想要他。有些人会刻意营造这种感觉，故意晚回消息，故意提起别的异性，故意说自己很忙、约他的人很多。

只对你好

被一个人从人群里挑出来，对你格外好，是很打动人的事。刻意的版本常常来得特别猛，认识没多久，就送你很多东西，每天大量的关心和赞美，说你是他见过最特别的人，说他从没对别人这样过。

真心的偏爱通常会随着相处变得平稳，但不会消失。刻意的偏爱往往在你投入以后被慢慢收回，你开始为了找回当初那种被特别对待的感觉，一次次迁就他。

先贬后捧

还有一种更隐蔽的做法，先打击你的自信，再给你一点肯定。他会在半开玩笑里挑你的毛病，说你穿得不好看、说话不得体、朋友不怎么样，又在你失落的时候哄你、夸你。时间长了，你会越来越在意他的评价，越来越觉得只有他看得起你。

研究亲密关系中控制行为的学者指出，很多控制并不依靠暴力，靠的是一点点削弱对方的自信，限制对方和朋友家人的来往，掌控对方的时间、钱和信息，让对方越来越依赖自己⁴。这些行为单独看都不算严重，放在一起，对方的处境就会越来越被动。

怀疑自己

刻意操控里还有一种常见的手法，让你怀疑自己的感受和记忆。你说他上次答应了你的事没做，他说他从没答应过；你说他刚才那句话让你难受，他说你太敏感了，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你察觉到不对劲，他说是你多想了。有社会学研究梳理过大量这类经历，指出这种做法会让被操控的一方越来越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越来越依赖对方告诉自己什么是真的⁵。如果你在一段关系里越来越常怀疑自己，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太多疑、记错了，可以留意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怎么分辨

上面这些做法，单独出现一次，说明不了太多。真诚的人也会有忙得顾不上回消息的时候，也会有说错话的时候，也会在刚认识时特别热情。有几个地方可以留意。

一是看你说不的时候，他怎么反应。拒绝他的一个要求，表达一点不满，提出一个边界，真诚的人会尊重，即使不高兴，也会和你商量；刻意操控的人常常会生气、冷落你、让你内疚，直到你让步。

二是看他对别人怎样。对服务员、对同事、对前任、对家人，他的态度和他对你的态度差别有多大。

三是看和他在一起以后，你的状态有什么变化。你是更踏实、更自信、和朋友家人的来往照常，还是更不安、更怀疑自己、和身边的人越来越远。

四是看他的话和他的行动对不对得上。说得很多、做得很少，承诺很多、兑现很少，这样的差距持续存在，值得留意。

练习

可以回想你们认识以来的经过，把他让你特别心动的时刻，和让你特别不安的时刻，分别写下来。再看看两者之间有没有规律，是不是每次你靠近他就冷淡，你一退他就热情。再试着在一件小事上说不，看看他怎么反应。

如果你在这一篇里看到了很多自己的经历，可以找一个信得过的朋友说一说，听听旁观者怎么看。如果关系里已经出现了威胁、控制或者暴力，请尽快寻求帮助，可以拨打 12356 心理援助热线，情况紧急时拨打 110。

回到 PUA 和那些恋爱技巧。它们有效，是因为人本来就会被偏爱、不确定和稀缺打动；被打动并不丢人，看清楚这些东西是不是被刻意制造的，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下一篇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篇，写看清楚一份喜欢之后的选择。

注

¹ Back M D, Schmukle S C, Egloff B. Why are narcissists so charming at first sight? Decoding the narcissism-popularity link at zero acquaintanc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10, 98(1): 132-145.

² Paulhus D L. Interpersonal and intrapsychic adaptiveness of trait self-enhancement: a mixed blessing?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98, 74(5): 1197-1208.

³ Worchel S, Lee J, Adewole A. Effects of supply and demand on ratings of object valu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75, 32(5): 906-914.

⁴ Stark E. Coercive Control: How Men Entrap Women in Personal Life.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7.

⁵ Sweet P L. The sociology of gaslighting.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2019, 84(5): 851-8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