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5 · 第 38 篇

遇得到的人

喜欢之前的筛选

于意云 · 约 7 分钟 · 最后更新 2026-10-28

同学、同事、邻居、朋友介绍，身边大多数情侣是这样认识的。人只能喜欢自己遇得到的人，住在哪里、在哪里上学、做什么工作，在心动之前就已经把人群筛过了一遍。

可以想一想身边那些情侣和夫妻是怎么认识的。父母那一辈，很多是同一个厂、同一个单位、同一个大院，或者经人介绍；同龄人里，大学同学、公司同事、朋友的朋友占了很大一部分，这些年网上认识的越来越多。很少有人是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和一个跟自己生活毫无交集的人一见钟情的。

这件事看起来平常，却常常被忽略。人只能喜欢自己遇得到的人。研究发现，住得近、每天碰面的人更容易成为朋友和伴侣，连宿舍的位置、座位的排法都会影响谁和谁走得近。人们在哪里认识伴侣，随着时代变化很大，网上认识这些年快速增加，但遇得到谁，仍然被城市、学校、职业、平台筛过。社会学研究把择偶的影响分成三类，个人的偏好、家人朋友的影响，以及能遇到什么样的人，第三类常常被低估。生理性的心动看似自由，却发生在一个已经被筛过的人群里。

楼道

上世纪四十年代末，几位社会心理学家研究了麻省理工学院的一片已婚学生公寓¹。房子是随机分配的，住户入住前互不认识。研究者问每户人家，在这片公寓里和谁来往最多。结果是，邻居之间成为朋友的可能性远高于隔得远的人家，门挨着门的最容易熟起来。住在楼梯口、信箱旁边的人，因为别人每天上下楼都会经过，认识的人也更多。距离近，见面的机会就多，多见几次又会增加好感。

座位

另一项研究在一所警察学校里做²。新学员入学时，宿舍和教室座位都是按姓氏字母顺序安排的，姓氏相近的人住得近、坐得近。几周以后，研究者请学员说出自己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很多人说出的朋友，姓氏字母和自己很接近，也就是被安排得离自己很近的人。

决定谁和谁成为朋友的，常常是一张座位表。这句话放到我们自己身上也一样，中学时最好的朋友，很多是同桌或者前后桌；大学时走得最近的，很多是同一个宿舍。

几条街

距离对婚姻同样有影响。上世纪三十年代，有一位社会学家查看了美国费城的几千份结婚登记，发现相当一部分新人在婚前住得很近，只隔着几个街区，住得越近，结婚的人数越多³。

那个年代交通不便，人们的生活范围小，这个结果很好理解。今天交通方便了，人能去的地方多了，可是每天实际接触的人，仍然集中在住处、学校、单位、常去的地方附近。

怎么认识的

人们认识伴侣的方式，这些年变化很大。有一项研究用全美代表性的调查数据，追踪了美国人几十年来认识伴侣的途径⁴。过去最常见的是通过朋友介绍、在学校、在工作中、在附近认识；大约在二〇一三年，网上认识超过了朋友介绍，成为异性伴侣最常见的认识方式，到二〇一七年前后，接近四成的异性伴侣是在网上认识的。

网上认识似乎打破了距离的限制，可是筛选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方式。你用哪个平台，平台推荐给你的是哪些人，你设置的年龄、城市、学历条件，你会点开哪种照片，都在决定你能遇到谁。平台按距离推荐，按活跃度推荐，按你过去的喜好推荐，遇得到的人依然是一个被筛过的群体。

三种筛选

社会学研究择偶时，常把影响分成三类⁵。一是个人的偏好。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想找什么条件的伴侣，这是大家最常想到的。

二是第三方的影响。父母、亲戚、朋友会介绍人，会表达意见，会支持或者反对，这些都会影响你和谁在一起。

三是能遇到什么样的人。你所在的城市、学校、单位、社交圈子里，有什么样的人，有多少适合的人，这决定了你的选择范围。

研究者认为，第三类的影响常常被低估。很多看起来是个人偏好的结果，其实是选择范围造成的。比如两个人学历相近，可能是因为他们都偏好学历相近的人，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们都在大学里认识，身边本来就都是学历相近的人。

心动之前

把这些放在一起看，一见钟情、生理性的喜欢，看起来是一瞬间的、自发的，好像和社会没有什么关系，可是那一瞬间发生之前，筛选已经做了很多。你在哪里，你身边有谁，你用什么方式认识人，决定了哪些人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让你有机会心动。

这也能解释一些常见的现象。总觉得遇不到合适的人，有时是因为生活的圈子太小、太固定，每天见的就那么几个人。总是喜欢上同一类人，有时是因为你一直待在同一类环境里，身边本来就多是这一类人。换了城市、换了工作、加入了新的圈子，喜欢的对象也常常跟着变。

练习

可以想一想你过去喜欢过的人，都是在什么地方、通过什么方式认识的。学校、单位、朋友介绍、网上、兴趣圈子，哪一种最多。

再想一想你现在的生活，每周实际接触到的人有哪些，大概有多少，他们大多是什么背景。如果你觉得遇不到合适的人，可以看看是不是这个圈子太小了。

如果你想遇到不一样的人，可以试着改变一点生活的轨迹，参加一个新的兴趣活动，去一个不常去的地方，答应朋友的一次聚会邀请。能遇到的人变了，心动的可能也会跟着变。

回到身边那些情侣是怎么认识的。同学、同事、邻居、朋友介绍、网上，每一种方式都意味着一种筛选；心动发生在遇得到的人里，而遇得到谁，在心动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一大半。下一篇写门当户对，条件匹配和心动之间是什么关系。

注

¹ Festinger L, Schachter S, Back K. Social Pressures in Informal Groups: A Study of Human Factors in Housing. New York: Harper, 1950.

² Segal M W. Alphabet and attraction: an unobtrusive measure of the effect of propinquity in a field setting.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74, 30(5): 654-657.

³ Bossard J H S. Residential propinquity as a factor in marriage selection.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1932, 38(2): 219-224.

⁴ Rosenfeld M J, Thomas R J, Hausen S. Disintermediating your friends: how online dating in the United States displaces other ways of meeting.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19, 116(36): 17753-17758. doi:10.1073/pnas.1908630116

⁵ Kalmijn M. Intermarriage and homogamy: causes, patterns, trends. Annual Review of Sociology, 1998, 24: 395-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