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3 · 第 23 篇

越看越顺眼

熟悉的作用与边界

于意云 · 约 7 分钟 · 最后更新 2026-10-28

多见几次通常会增加好感，这个结论很稳，只是增加到一定程度就停住了，第一印象不好的人越见越烦。了解越多是更喜欢还是更失望，研究之间有分歧，模糊反而给了想象空间。

一首歌第一次听觉得一般，在街上、短视频里反复听到几次，不知不觉就会哼了，再后来觉得挺好听。人也常常这样。同一个部门的同事，刚来时没什么印象，几个月天天碰面，某一天忽然觉得他挺顺眼。中文里有个词叫日久生情，说的大致就是这种变化。

多见几次通常会增加好感，这是心理学里被验证得最多的结论之一。不过这种增加有边界，最开始几次增加得最明显，之后逐渐停住，见得太多反而会腻；如果第一印象本来就不好，多见几次只会更不喜欢。了解越多会更喜欢还是更失望，研究之间有分歧，只看简介式的信息时，知道得越多平均好感越低，真正面对面地多相处，好感通常会增加。信息少的时候，人会用想象填补空白，这让一见钟情和远距离的着魔都更容易发生。

多看几眼

上世纪六十年代有研究让被试看一些他们不认识的东西，陌生的汉字、陌生人的照片、无意义的词，每样出现的次数不同，有的看一两次，有的看二十多次¹。之后请被试评价这些东西给人的感觉好不好。出现次数越多的，被评价得越好。被试并不需要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只是多看了几眼，就更喜欢了。

后来一项综合分析汇总了二十年里两百多项类似研究，确认这个效应相当稳定，在图片、声音、面孔、文字上都会出现²。这项分析还发现，看的时间非常短、人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看过的时候，效应反而更强。

课堂

这个效应在真实生活里也能看到。有一项研究安排了几位外貌相近的女性去一门大学课程旁听，她们不和任何学生交谈，只是安静地坐在教室里，有的来了十五次，有的十次，有的五次，有的一次也没来³。学期末，研究者给全班学生看这几位女性的照片，请他们评价。来得越多的女性，被学生评价得越有吸引力、越讨人喜欢，尽管学生们大多不记得在课堂上见过她。

只是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什么也不做，就足以让人慢慢产生好感。同事、同学、邻居之间日久生情，有一部分就是这样来的。

边界

多见几次的效应有它的边界。前面那项综合分析发现，好感在最开始几次增加得最快，之后慢慢变平，见到一定次数以后就不再增加，有时还会因为厌倦而下降²。一首歌循环到第一百遍，多半会听腻。

另一个边界是第一印象。多见几次会让本来中性或者略有好感的东西变得更讨喜，如果一开始就让人反感，多见几次往往只会更反感。一个让你不舒服的同事，天天见面不会让你喜欢上他，反而会越来越烦。

所以日久生情需要一个前提，一开始至少没有反感。在这个基础上，多见、多相处，好感才会慢慢累积。

了解越多

多见几次和了解更多，是两件不太一样的事。了解越多会不会更喜欢，研究之间有一场争论。

有一项研究发现，人们普遍以为了解得越多会越喜欢一个人，结果却相反⁴。研究者给被试看一些陌生人的特点描述，有的给得多，有的给得少，给得越多，被试对这个人的平均好感越低。原因是一旦发现了一处不同，后面的信息就更容易被理解成又一处不同。研究者还调查了网上交友的人，发现他们在约会之后对对方的好感，平均比约会之前更低。

另一批研究者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们让两个互不认识的同性陌生人真正互动，互动的时间有长有短，结果互动得越多，彼此的好感越高⁵。好感增加的原因有三个，觉得对方在回应自己，相处时更自在、更满意，以及觉得更了解对方。还有研究者认为，人会把得到的信息平均起来形成印象，知道得多还是知道得少，平均好感都不会因此变化，他们的模拟和两项实验支持这个看法⁶。

把这几项研究放在一起看，比较稳妥的说法是，只看简介式的信息，知道得越多，越容易发现不合拍的地方；真正和一个人面对面地多相处，好感通常会增加。了解更多会让感觉更明确，往哪个方向明确，取决于你们实际合不合得来。

模糊

信息少的时候，人会用想象去填补。前面那项研究里，被试对信息少的陌生人反而更有好感，原因之一是信息少，人会往好的方向想，以为对方和自己更像⁴。

这对理解一见钟情和着魔都很有用。一见钟情时，你对他所知很少，空白很多，想象就有了很大的空间，你会往自己期待的方向补全他。着魔常常发生在对方若即若离、难以真正了解的时候，见得少、聊得浅、猜得多，空白一直在，想象也一直在。

一旦真正了解了，空白被事实填满，感觉就会变得明确。有时候比想象的更好，有时候想象被戳破，喜欢也就淡了。

日久生情

日久生情和一见钟情是两种不同的开头。一见钟情靠的是第一眼的强烈吸引，加上大片的想象空间；日久生情靠的是反复相处带来的熟悉和好感，加上越来越多的了解。前者来得快，需要在之后的相处里检验；后者来得慢，检验已经在相处中完成了一部分。

两种开头都能走到长久。日久生情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好处，喜欢是在了解的基础上长出来的，想象的成分少一些，后来失望的可能也小一些。

练习

可以想一想，你对他的好感是怎么来的，是第一眼就有，还是相处久了慢慢有的。如果是慢慢有的，你们是因为什么经常见面，同事、同学、邻居，还是朋友圈子。

再想一想，你对他了解多少。他的工作、家庭、过去的经历、平时怎么过日子、遇到不顺心的事怎么处理，这些你知道多少，有多少是你猜的。

如果你发现自己了解的很少，大部分是想象，可以试着多和他真正地聊几次，聊一些具体的事。了解得多了，感觉会更明确，你也会更清楚自己喜欢的是他，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他。

回到那首越听越顺耳的歌。多见几次确实会让人更有好感，只是这种好感有个限度，也需要一个不坏的开头；喜欢能走多远，要看了解之后你们合不合得来。下一篇写被选中的感觉，一个人只对你好，为什么会让人格外心动。

注

¹ Zajonc R B. Attitudinal effects of mere exposur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Monograph Supplement, 1968, 9(2, Pt.2): 1-27.

² Bornstein R F. Exposure and affect: over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research, 1968-1987.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989, 106(2): 265-289.

³ Moreland R L, Beach S R. Exposure effects in the classroom: the development of affinity among student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1992, 28(3): 255-276.

⁴ Norton M I, Frost J H, Ariely D. Less is more: the lure of ambiguity, or why familiarity breeds contempt.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07, 92(1): 97-105. doi:10.1037/0022-3514.92.1.97

⁵ Reis H T, Maniaci M R, Caprariello P A, et al. Familiarity does indeed promote attraction in live interactio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11, 101(3): 557-570. doi:10.1037/a0022885

⁶ Ullrich J, Krueger J I, Brod A, et al. More is not less: greater information quantity does not diminish liking.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13, 105(6): 909-920. doi:10.1037/a0033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