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3 · 第 19 篇
一见钟情
心动与追认
一见钟情的那一刻，心动程度主要取决于对方的长相，和当时的亲密感、承诺关系不大，也很少是双向的。在一起之后再回头讲，第一眼的故事常常被现在的感情改写过。
婚礼上，主持人常会问新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有不少新人会说，第一眼就认定了，那天他走进来，我就知道是他。台下的人听了很感动，这个故事也会在之后的很多年里被反复讲起，讲给朋友、讲给孩子，每讲一次，第一眼的那一刻就更清晰、更笃定一点。
研究看到的一见钟情，和婚礼上讲的有一些出入。第一眼的那一刻，心动的程度主要取决于对方的长相，和当时有没有亲密感、想不想承诺关系不大，而且很少是双方同时发生的。有一部分一见钟情，是在一起之后回头追认的，人对过去的记忆会被现在的感情改写。一对伴侣怎样讲他们的过去，往往反映的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从一见钟情开始的感情，和从朋友慢慢发展起来的感情，后来的关系质量没有明显差别。
第一眼
有一项研究专门测量了一见钟情发生时的情形1。研究者在网上、实验室和速约会活动里，让参加者见到一些陌生人，每次见面后马上问他们，对这个人有没有一见钟情的感觉，同时测量他们觉得对方有多好看，以及此刻的亲密感、激情和想要承诺的程度。
报告一见钟情的人并不多，不到一成。这种感觉和对方有多好看关系最紧，外貌评分每高一级，出现一见钟情的可能就高出九倍左右。至于此刻的亲密感和想不想确定关系，在一见钟情的那一刻都不强烈，远远比不上已经在一起的伴侣。也就是说，第一眼的心动，主要是一种被对方的样子强烈吸引的感觉，还谈不上了解和承诺。男性报告一见钟情的次数比女性多。
这项研究还发现，一见钟情很少是双向的。在速约会的场合里，研究者记录到的一见钟情，没有一例是双方同时发生的。婚礼上那种两个人同时一眼认定的故事，在研究里并不多见。
追认
同一项研究还注意到一个现象。已经在恋爱中的人，说自己当初对伴侣是一见钟情的，现在的激情也更强。研究者认为，这里有一部分是追认，人会把现在的感情投射回过去，把当初的好感回头理解成一见钟情；一方真心的第一眼心动，也可能在多年的相处里，慢慢让另一方也相信自己当初是一见钟情。
人对过去感情的记忆，确实会被现在的感情影响。有研究追踪了一批正在约会的人，隔一段时间请他们回忆最初对对方的印象2。现在感情变好了的人，会把最初的印象记得比实际更好；现在感情变淡了的人，会把最初的印象记得比实际更差。人以为自己记得的是当时的感受，其实已经被此刻的感受改写过。
另一项追踪了二十年夫妻的研究看到了另一种改写3。妻子们回忆过去的婚姻满意度时，会把过去记得比当时实际报告的更差，这样一来，现在显得比过去好，婚姻像是越过越好了，实际的满意度数据并没有上升。
这样看，在一起多年的伴侣说我们是一见钟情，有可能当时确实如此，也有可能当时只是有好感，后来的感情把那一刻记成了一见钟情。两种情况当事人自己都很难分清。
讲故事
一对伴侣怎样讲他们的过去，还和他们的未来有关。有一项研究请夫妻讲述他们的恋爱史，怎么认识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怎么决定结婚的，再根据讲述的方式打分4。那些讲起过去时语气温暖、强调彼此、对困难时期也说得比较积极的夫妻，几年后仍在一起的比例很高；讲起过去时语气冷淡、细节模糊、强调失望的夫妻，后来离婚的比例明显更高。
这说明讲故事的方式反映的是讲述时的关系。关系好的时候，第一眼被讲成命中注定；关系不好的时候，同样的第一眼可能被讲成当时就看走了眼。
两种开头
一见钟情开始的感情，会不会更好或者更差，有研究比较过5。研究者调查了一百多对已婚或同居的伴侣，把他们分成一见钟情开始的和慢慢发展起来的两类。一见钟情的伴侣确定关系更快，两个人的性格也更不像，比如在外向程度、情绪稳定程度上差别更大；可是他们的关系质量并没有更低。
这和这个系列一开始说的一致，快速的喜欢和慢慢长出来的喜欢，关系质量可以一样好。一见钟情只说明了开头的方式，后来怎样，要看两个人在相处里发生了什么。
心动之后
第一眼的心动和后来的爱之间，隔着很多东西。隔着对彼此的了解，你会知道他的脾气、他的习惯、他对别人的态度；隔着对方的回应，他是不是也对你有好感，你们说话投不投机；隔着时间，第一眼的样子在不同的场合里会显出不同的面貌。
一见钟情的感觉很强烈，强烈到人容易觉得后面的事都已经定了。按研究的结果，它主要是被样子吸引，此刻还没有亲密和承诺，对方也很可能还没有同样的感觉。把它当作一个开头更合适，它告诉你这个人在第一时间打动了你，至于他是不是适合你、你们能不能走到一起，要在之后的相处里一点点知道。
练习
如果你现在正处在一见钟情的感觉里，可以趁着记忆还新，写下几件事。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场合，你注意到了他的什么，那一刻你是什么感觉，你当时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写得越具体越好，写完先放起来。过一两个月，或者等你们更熟悉以后，再把它拿出来看，看看当时注意到的东西还在不在，当时以为的他和现在了解到的他有哪些一样、哪些不一样。
如果你和伴侣已经在一起很久，可以各自写下你们认识时的情形，再交换着看。两个人的版本常常不太一样，有时候一方记得的一见钟情，另一方记得的是一次普通的见面。这些差别本身就很有意思。
回到婚礼上的那个问题。第一眼就认定了，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后来的感情替那一刻做了注解，两种情况讲出来一样动人。下一篇写一见如故，新认识的人为什么会让人觉得熟悉。
注
1 Zsok F, Haucke M, De Wit C Y, et al. What kind of love is love at first sight? An empirical investigation. Personal Relationships, 2017, 24(4): 869-885. doi:10.1111/pere.12218
2 McFarland C, Ross M. The relation between current impressions and memories of self and dating partner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1987, 13(2): 228-238.
3 Karney B R, Coombs R H. Memory bias in long-term close relationships: consistency or improvement?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2000, 26(8): 959-970.
4 Buehlman K T, Gottman J M, Katz L F. How a couple views their past predicts their future: predicting divorce from an oral history interview. Journal of Family Psychology, 1992, 5(3-4): 295-318.
5 Barelds D P H, Barelds-Dijkstra P. Love at first sight or friends first? Ties among partner personality trait similarity, relationship onset, relationship quality, and love. 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 2007, 24(4): 479-496. doi:10.1177/0265407507079235
参考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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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nnov D. Love and Limerence: The Experience of Being in Love. New York: Stein and Day, 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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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ermine L, Russell R, Bronstad P M, et al. Individual aesthetic preferences for faces are shaped mostly by environments, not genes. Current Biology, 2015, 25(20): 2684-2689.